树型模式 · [ 标准模式 ] · 线型增强+ 毕业那年，我们离婚。（毕婚族）, （连载）

[辷種苫澀]

一、丘比特的两根箭

1

夏小雪第一次见到肖亦凡的时候，是四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传媒大学开学的第一天。

那么盛大的开学典礼，锣鼓喧天，彩旗飘飘，她却起晚了。

她像中了蛊一样在床上沉睡不醒，直到清晨的风不再那么凉爽，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死活的鸣叫，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在睡梦中的她，有那么一丝不情愿的猛然翻了个身，“嘭”一声，惨案瞬时酿成，这位小姐的额头亲切的同床头栏杆来了个亲密接触。

要知道，那可是如假包换的铁质栏杆，斑斑的锈迹可以充分的证明这一点，按照刚刚她翻身的那股冲劲儿，夏小雪没被撞成脑震荡真的一定是前世今生积了很多德。

“BIU”的一下，夏小雪醒了过来，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狗听到放鞭炮，鱼被深海鱼雷炸了一般醒了过来。

她呲牙咧嘴的摸着霎时肿起来的额头，忍不住脏话就要脱口而出。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顿时热汗变冷汗，三魂飞七魄，此时的四人宿舍空空荡荡，全无一人，只有洁白的窗帘煞有介事的在飘啊飘，很配合宿舍里一片安静祥和的局面。

她顾不上额头的疼痛，赶紧翻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一看时间，再次飚汗。

开学典礼已然开始了有一刻钟。


2

时至今日，夏小雪跟宿舍的另外三朵金花回忆起当日的情景，依旧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罄竹难书的，几近血泪控诉的指责她们不够姐妹，开学第一天就置她于不顾，实在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但是这三人自然不会就白白担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她们指天誓日的说是夏小雪当日在床上跟木乃伊一样叫不起来，三个人尽了全力，就差上前呼巴掌灌辣椒水上老虎凳了。

众人还会十分贱的模仿夏小雪当日的种种不堪睡姿，活生生的把夏小雪的控诉大会变为羞辱大会。

可站在冷静的角度分析下当日的情况，其实酿成惨案的原因很简单。

话说刚从五湖四海汇聚北京的三个青涩女生，又哪儿好意思特别彪悍的去彻底叫醒正在熟睡的陌生室友，估计也就是起床前叫了一声，离开前又叫了一声，夏小雪应了，她们觉得责任也就做到了，孰知夏小雪应了之后又能再睡过去呢，还是在开学典礼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反正，总之，夏小雪在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下，成功的在开学典礼迟到了。

但是，这还不是最惨的。


3

当夏小雪披头散发的出现在学校礼堂，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听到校长慷慨激昂的陈词，原本是想低调又华丽的，弯腰快速走到本班的座位。

但是，她低调的过了头，碎步也迈的太像音速小子，礼堂除去主席台的位置也实在黑的要命，以至于她没有看清楚前方的路，结果硬生生的酿成了人间惨案。

她果敢又横冲的，撞到了礼堂的柱子上，并且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

这声巨响，用科学理论解释的话，估计要出动声学建筑学以及物理学的诸多权威，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貌似柔弱的女孩子撞上柱子，竟然会发出如此之大的声响。

于是，礼堂在这声巨响过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三秒钟过后，被撞的懵掉的当事人迟缓王夏小雪同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疼痛，以河东狮吼的架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高分贝的声线，几乎要瞬时划破礼堂的大顶。

然后，夏小雪忘却了疼痛，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4

因为，尖叫过后，礼堂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该如何形容那种静呢，反正当事人夏小雪的原话是“比死了还要难过的静”，自然夏小雪同志霎时被全礼堂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千双眼睛，以各种眼神打量，虽然穿着衣服，基本上也跟裸体游街差不多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夏小雪同学，瞬间石化了。

她的脸红的像猴子的屁股，囧的恨不得立即死掉，赶紧喝掉孟婆汤，忘掉自己刚刚丢脸的一切，不对，确切的说是应该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来一碗孟婆汤，或者干脆像给猪肉注水一样，硬生生的给他们每人打一管子。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呈现某个四十五度角抱头倾斜的姿势，长达三十秒之久。

而后，跟所有蹩脚的爱情小说一样，有个人从天而降，温柔的道出了接触石化的咒语，扶起了夏小雪。


5

“同学，你没事儿吧。”这是肖亦凡跟夏小雪说的第一句话。

他不由分说的扶起了在地上凝固成水泥人的夏小雪。

帮她拍打了几下沾了满了灰尘的衣服裤子。

而后引导着她，在本班的某个空位上坐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以至于当夏小雪安稳的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礼堂依旧保持着吓人的宁静。

于是，肖亦凡讲了第二句话，“好啦！人没死，眼珠子还转呐，看热闹的都散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咧着大男孩的灿烂笑容，温暖的彷佛要把整个礼堂点亮。

而后，学校礼堂爆发了几乎要掀开屋顶的笑声，连在台上一脸严肃的学校领导，也憋不住笑意，摇着头笑起来。

而第一当事人夏小雪，却依旧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她的心跳缓慢的要死，周围的一切彷佛都与她无关，她甚至连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能清楚听见。


6

随后，开学典礼继续进行，夏小雪就坐在肖亦凡身边，很近，近到她似乎都能闻到身边这个大男生的白色三叶草T恤上，洗衣粉晒过阳光的清新味道。

她斜着眼睛，努力的在黑暗里，打量这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男生。

肖亦凡穿一条蓝色牛仔裤，纯白色的耐克球鞋，个儿挺高，不瘦，还稍微有点儿肌肉，利落的短发，单眼皮，眼睛却是大大的，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像极了韩国某个叫做元彬的男明星，阳光的彷佛要让夏小雪立即开始光合作用。

当然了，夏小雪没有叶绿素，完成不了光合作用，可夏小雪的心脏，却一直维持着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高频率跳动，直到开学典礼结束。

还好开学典礼只需要两个小时，不然保不齐夏小姐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死，当即开学典礼变成她个人的结业葬礼。

“喂，下次要注意点儿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俩人走出礼堂后，肖亦凡跟夏小雪说的第三句话。

夏小雪当即还处在痴傻的状态，所以整个儿人的拍子都是慢的。

“我……叫……夏……”

“先别说！”，肖亦凡吐吐舌头打断她，“让我猜猜，恩，夏……夏……夏雨荷！！”

夏小雪当即傻眼，连摇头都不会了。

肖亦凡自己跟那儿骄傲，还故意要耍个幽默。

“以后你见到我，可以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说：‘皇上！您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叫夏什么？”

“恩，夏……，夏小雪。”夏小雪还是有点儿缓不过来。

“知了！我叫肖亦凡，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上来，哈哈！”

肖亦凡伸出手来，做一个握手的姿势。

夏小雪迟疑下，也伸手过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两张那么年轻的笑脸，校园里绿树葱葱，阳光一片大好。

也许丘比特刚好路过，顺便射出了根爱神之箭，只不过这爱情箭，只射给了夏小雪一个人。肖亦凡那根儿，估计是友情的，或者压根儿射歪了抑或偷懒连射都没射。

这事儿，如果让夏小雪知道，估计她闹上天堂，也会把丘比特宰了。

[辷種苫澀]

二、爱你爱的像雷锋


1

大学四年，夏小雪的名字就是跟肖亦凡这仨字儿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的。

但凡有肖亦凡惹事儿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夏小雪紧跟着去解决问题的背影。

每次夏小雪都想起当初肖亦凡当初信誓旦旦的跟她说如果有谁欺负她就报上他的名字的那股劲儿，俨然一幅山口组二当家的范儿，夏小雪总是忍不住笑出来，想说自己俨然才是大哥背后的巨大黑手呐。

换到螳螂捕蝉的故事里，她绝对是那只黄雀。

夏小雪每次都拖着方芳一起去案发现场，以示她帮肖亦凡纯属哥们儿义气，十分清白，无比纯洁。

方芳是个西北女孩儿，天生的古道热肠，换古代就是一花木兰，换近代那也得是刘胡兰。

俩人在宿舍里睡上下铺，开学没几天就成了闺蜜。看夏小雪这个江西直肠子傻女孩儿，爱肖亦凡爱的这么缺心眼儿，她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余，也透着一气儿的怜惜，所以也就毫无怨言，就算有什么不爽的，也憋在肚里里，让它们烂掉了。

时间久了，她们两个女生，跟肖亦凡那边儿的三个男生，就成了特好的哥们儿。

大家在一块儿，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颇为豪气，也都挺快乐。

大三的时候，夏小雪一次次去帮忙送信送礼物，还带着虽不情愿但却十分有效的出谋划策，让肖亦凡追到了国际新闻班的班花陆璐。

肖亦凡每天乐的都跟中了五百万似的，对陆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风吹了都怕迷了眼睛，每天上蹿下跳，鞍前马后，活脱脱李莲英伺候老佛爷的架势。

倒是夏小雪，每日帮肖亦凡按时去选修课点名，准点儿交作业，连快递都帮他签收。

方芳看不过去，说您这是玩儿暗恋呢，还是当妈呢。

夏小雪每次都淡淡的笑笑，说举手之劳嘛。

每每都换的方芳的一句隐藏了同情的冷哼。

大四上学期，肖亦凡某日跟众朋友宣布说，要跟陆璐双宿双飞到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美国，继续完成资本主义教育的学习。

这下子让夏小雪彻底颓了，她难过的几乎想毁了地球，跟这个可恶的世界同归于尽，但苦于没那个本事，只能扯着方芳去学校后门儿的“红珊瑚”小饭馆喝酒。

方芳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灌高了，这才憋不住，骂夏小雪说，“夏小雪，有你他妈爱一人爱的那么像雷锋的么？”

此话一出，还没高的夏小雪瞬间就高了，眼泪BIU一下就飙了出来，那叫一夺眶，都不带给停顿时间的。

夏小雪这一哭，刚高了的方芳也就不高了，连忙哄。

她越哄，夏小雪就越哭。

终于把方芳惹火了，迁怒于罪魁祸首肖亦凡，当即要拿起手机打给肖亦凡，骂他个狗血淋头。

没想到这招无比好用，夏小雪立即收声，哽咽着夺过手机特鹌鹑的看着方芳说，“方芳，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成么？我……我不想让肖亦凡难做。”

这话终于也把流血不流泪的西北铁娘子方芳惹哭了，她一边大骂夏小雪是她见过的最傻的姑娘，一边哭的睫毛膏花成了熊猫膏。

俩女孩儿在一巨逼仄的小饭馆抱头痛哭，那日刚好是韩国女明星郑多彬自杀的日子，自此之后，学校里就开始疯传说，有俩狂烈的追星族，因为郑多彬的死，在学校后门儿的小饭馆哭得死去活来，貌似也要自杀追随郑多彬而去。

方芳和夏小雪隔天听到这个传闻，还随着众人冷嘲热讽了下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可时间地点一对应，俩人就心里有数了，可也不方便解释什么，只得在大家把这事儿当笑料讲的时候，说点儿别的岔开话题，或者干脆就飘走，耳不听为净。


2

夏小雪在学校里并非没人追，其实呢，从大一开始，追她的人真的不少。

她虽然达不到神仙姐姐的级别，但在这个满是猥琐男的学校里面，也算是清新可人的小美女一枚。

特别在她眼中只有肖亦凡一个雄性个体，无视其他适龄男性的情况下。

更是激发了各路人马要把她搞定的斗志。

但是不幸的，无论他们使出何种手段，在木头人夏小雪的眼里，都是完全被无视的。

她的世界里，只有女人，肖亦凡，其他男性，三种人。

肖亦凡是被从万绿丛中独一份儿单给提出来供起来的。

他已然登上了夏小雪的神坛，而夏小姐，也差不多走火入魔，没有要破除封建迷信的意思。

逐渐的，夏小雪就成为了一个不灭的传奇，各种八卦也就油然而生。

有说她有白血病，所以不想害别人的，有说她是拉拉，只爱女人的，更有甚者，说夏小雪毕业后想直接剃度出家，削去三千烦恼丝，皈依佛门，所以自然不会爱上任何人。

但是，但凡是传说中的女子，就自然会有想要挑战传说的勇士，骑着各种牌子的自行车抑或开着车，不怕死又坚定不移的出现在女生宿舍的楼下，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这其实无可厚非了，每个女人都想做次灰姑娘，男生们也想做青蛙王子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夏小雪一直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理会的三不政策。

任凭风吹雨打，她巍然不动。

再美好的花园，关着门不让人进，一开始还有人想尽了法子要破门而入，为着那所谓的征服欲。

但日子久了，碰壁的多了，就算是开满了金花儿的花园也是会没人搭理的。

何况满北京那么多形形色色的花园呢。现代男性都是有了这个花园还想要很多花园的主，怎么可能只跟一个花园的门口死磕呢。

所以，等到大四的时候，夏小雪的花园门口，已然空无一人了。

她倒是无所谓，她有所谓的只有爱着别人的肖亦凡。


3

大四一年以龙卷风席卷大陆的架势，迅速掠过众人的生活，留下一片狼藉。

他们终于熬到了毕业典礼。

这日，夏小雪在阳台上打包行李。正是下午，阳光晒得她很怅然。

她忽然就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彷佛笼了一层金子黄的早晨。

眼睛里的雾气没理由又太有理由的升腾起来，鼻头忽的就酸了。

她倚靠着宿舍阳台的门，丝毫不去管门上是不是积攒了很多要命的灰尘。

她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眼前是一片黑暗里透光的阳光。

“夏小雪！”，她听得有人叫她。那声音她再也熟悉不过。

她没有去理会，内心有点儿暗暗的嘲笑自己，想说都出现幻觉了啊，这事儿闹得，她自己都觉得贱的尘埃里开出花儿来了。

“喂！夏小雪！！你发什么痴呐！！！”。

啊，不是幻觉，夏小雪猛然的睁开眼，楼下正站着肖亦凡。

此时的他穿一件蓝格子衬衣，卡其色的工装裤，头发短的依旧恰到好处，样貌同四年前并无分别，除去更加的棱角分明，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依旧是年轻的。

“啊，我收拾东西累了，闭目养神会儿。”夏小雪连忙回答。

“赶紧着，要照毕业照了，这是你的学士服，钱我帮你付啦，赶紧下来拿。”肖亦凡晃晃手里的学士服。

“啊，谢谢啊！我一会儿把钱给你。”

夏小雪注意到肖亦凡手上的学士服，恩，不止是他和她的，应该还有陆璐的、方芳的、郭阳的、罗浩的。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方面有点儿盼望肖亦凡只拿着他和她的衣服，一方面又因为自己的盼望而感到可笑和羞愧。

“靠，这才几个钱啊，别恶心我，赶紧下来。”

“啊，来了。”

夏小雪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架势跑下宿舍楼来。


4

“喏，给你。”肖亦凡把衣服递过来。

“啊，谢谢。”

夏小雪接过来，眼睛飘向别的地方，这么些年下来，她依旧无法正视肖亦凡。

“愣着干嘛啊，穿呐。”

肖亦凡二话没说把手上其他的学士服往草地上一丢，霸道的从夏小雪手中拿过衣服来，利落的扯开包装袋，把衣服撑好了，用下巴示意夏小雪过来穿上。

夏小雪几乎是顶着脸红到要爆炸的危险把学士服穿好的。

她系好学士服的腰带，回头看肖亦凡，他真是音速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穿好了，那衣服他穿有点儿不合身，略大，垮垮的，但其实更符合肖亦凡身上的气质，英气之余，总有着那么点儿不在乎。

“喂，我说，小雪，你怎么不画个妆啊！今儿可是大日子，赶紧去找方芳，让她给你画个妆。”

“啊，好麻烦，算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画过妆啊。”

“啊，我说，你今儿是怎么了，能不能说话的时候不加那个‘啊’啊。啊，就是因为没见过今儿才想见嘛，啊，赶紧着，集合了，啊啊啊啊。”

肖亦凡故意学夏小雪讲话，夏小雪还来不及给反应，就被他扯着衣袖往学校门口照毕业照的地方奔去。


5

“哎，方芳，你过来一下。”熙熙攘攘的学校门口，夏小雪低声把方芳拉到一边。

“什么事儿啊，装什么神秘呐！”方芳天生的大嗓门，也压根儿没有要保密的意思，这话一讲，引得身边几个女生又侧目。

“你小声点儿！”夏小雪再次压低声音。

“快说！我就受不了你们这些南方女的，真能急死人。”

“受不了四年也过来啦！哎，我问你，你有化妆的东西么？”

“啊？啥？”

“化妆的东西！”

方芳斜着眼睛瞟一眼不远处正在跟郭阳、罗浩他们打闹的肖亦凡，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她也把声音压低，故意装傻说到。

“榆木疙瘩怎么也开窍了，谁说要做氧气美女，无污染无添加的。”

“哎呀，今天是大日子嘛，你到底有没有嘛。”

“少来！是不是你们家肖亦凡少爷无心讲了一嘴儿，你这丫鬟命的就当做圣旨，听在耳中，记在心底了！哎，伤心呐，我劝了那么久让你化妆，威逼利诱的，还不如人家的一句话。”

“没有算了，我不化了。”

“哈，真不化了？”

“真不化了”，夏小雪撅嘴，补充道，“你求我我也不化了！”

“哈哈！”方芳笑出声来，“我不求你，我逼你。”

说罢，方芳便不由分说的拖着小雪去了卫生间，夏小雪半推半就，整体还是很乖的就范了。

[辷種苫澀]

三、多么深情的一憋


1

“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一个定格，一张完美的毕业照映现在厚厚的黑色底片上。

镜头后是许多张年轻的笑脸，明媚的彷佛春天的风吹过柳树梢，大家快乐的莫名其妙。

“耶！”众人一同把学士帽往天上丢去。

夏小雪没有丢，她用手指玩着学士帽的穗子，满脸笑容的看着大家。

众人鸟兽散。各自解散成小分队合影去。

肖亦凡背后灵一般出现在夏小雪的身后，飞快的扯下夏小雪的帽子，往天上丢去，然后像是小时候爱恶作剧的小男生，大笑着飞速的跑开。

夏小雪翻一个无可奈何的白眼，追过去。

“喂，肖亦凡，别跑了，我就知道你要来丢我帽子的。”

肖亦凡停下来，饶有兴趣的一脸坏笑的看着夏小雪。

“你怎么知道？难道夏小姐已经会未卜先知了？”

“少来，四年，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啊。”

“嘿嘿。”肖亦凡挠挠头。

“怎么没看到陆璐啊？”夏小雪装作不经意的问。

“她拍完她们班的毕业照之后就跑了，去见个留学中介。”

“哦，这样子啊。”夏小雪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黯然。

“喂，肖亦凡，要不要跟小雪一起照张相啊？”方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相机走了过来。

“哈哈，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事儿来。”肖亦凡笑道。

“什么事儿啊？”夏小雪问。

“那天我整理移动硬盘，看到大学四年拍的照片儿，结果我去什么地方，干什么事儿，都有背后灵似的你们俩。”

方芳翻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跟着啊，你的背后灵只是小雪一个人，没我的份儿！就算我是背后灵，也是我们家小雪的，非你肖亦凡的。”

“嗨！没办法，哥们儿我太有魅力了，你越否认，就越证明你心里有鬼。”肖亦凡摆出一个很自恋的姿势和一个很贱的表情。

方芳和夏小雪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各自摆出一个特别会心的讽刺表情，几乎是以零点零一秒的误差一起向肖亦凡做了一个“懒得理你”的表情，而后走开了。

只剩肖亦凡一个人在后面嚷嚷，“喂喂，就这么走了啊？还要不要跟你们的偶像合影了！”


2

走回宿舍的路上，方芳和夏小雪都没有讲什么，同时放空，两人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天空里浮云悠悠，无数的身着艳丽服装的正太和萝莉同她俩擦身而过，俩人感觉自己简直跟路灯没什么分别。

路过便利店，方芳忽然以一种特别突然的频率开口道。

“小雪！你要吃冰棍儿么？!”

小雪瞬间给吓得一个激灵。还没等回答，方芳就音速小子一般冲进了便利店，再冲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两根冰棍儿。

那冰棍儿严格说来不能叫冰棍儿，这种叫绿舌头的类冰棍物体，夏小雪大学一年一直固执的吃它，风雨无阻，不分春夏秋冬。

她坚称它是冰过的果冻，每次身边的人打趣小雪说，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她总是会调皮的举举手中的“绿舌头”，告诉别人，有它呢，吃它的时候，我有接吻的感觉，还要男朋友干嘛。

于是，在她们留在传媒大学的最后一天，俩人坐在大操场边上，吃着自己的男朋友。

那场面十分和谐，俩姑娘的脸上都洋溢着那么幸福的笑容。

那是一种只有少女才拥有的芬芳笑容。

甜美的彷佛要融化这世间的一切。


3

“对了，小雪，肖亦凡他们几个说待会儿去学校后门吃散伙饭。”

方芳“咔嚓”一声掰断自己手中的冰棍棒，随口说到。

“恩，知道了。”

夏小雪微微一笑，侧头望向远方，眼中是一片空茫的寂然。

方芳看出夏小雪的不对劲儿，拿胳膊碰她一下。

“亲爱的，怎么了？怎么看你郁郁寡欢的。”

夏小雪轻轻的把风吹散的头发，拨至而后，挤出来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没怎么啊，我挺好的。”

方芳立即断定是有事儿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夏小雪柔声说。

“哎，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咱俩都做了四年姐妹了，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夏小雪叹口气，低头搓着手中的冰棍儿包装纸。

“我有点儿不想去了……”

方芳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低声试探性的说。

“因为肖亦凡么？”

夏小雪不讲话，埋头吃她的绿舌头。

方芳叹口气，特别恨铁不成钢的说。

“哎，孽债啊。亲爱的，不是我说你，你喜欢人家，你就赶紧下手，老憋着算什么呢。你这深情一憋就是四年，憋的人家英语六级都过了，女友也有了，就差结婚生子了，你这还苦哈哈的恋着呢。至于么？！这男的都是阿米巴原虫，你不去诱导他，他能上钩么！守株待兔的故事你白听了啊！！”

夏小雪没有讲什么，把脸侧向一旁，眼睛努力睁大。

方芳知道小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好让眼泪不流出来，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儿过了，这下次立刻慌了神，急忙改换路线。

“算了，不说你了，说的我都觉得自己是一复读机了。来，跟我深呼吸一个。吸气……呼气……”

看夏小雪没反应，方芳一个巴掌拍过去。

“快点儿，跟着来，姐姐我教你练功呐！”

夏小雪被逗笑了，很乖的跟着方芳做起深呼吸来，如此重复了三次，方芳一脸坚定的说。

“来，亲爱的，跟我说，肖亦凡去死吧！”

夏小雪愣一下，斜眼看看方芳，却只看到一张严肃无比气势逼人的脸，于是她勉强又小声的说。

“肖……肖亦凡，去死吧……”

“雪姐，你念咒呐，给我大声点儿！学学我们西北女子的豪气冲天！！”

方芳在一旁摆出一个刘胡兰迎风瞪敌人、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但实际是奥特曼发射动感光波的伟大姿势。

夏小雪终于发自内心绽放的出一个微笑。

她站起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大喊：“肖亦凡，我恨你，你给我去死吧！！！”


4

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层层叠叠的循着声波的频率散播开去。

太阳已经在为下山做准备了。

整个传媒大学，笼着的是一层和善、温暖、漫不经心却又直指人心的光芒。

橘色的塑胶跑道，白色的看台座椅，周围葱郁的绿树，远方飞过的陌生灰色飞鸟。

方芳拍拍夏小雪的头，眼中满是懂得和怜惜。

“亲爱的，有没有爱无所谓，快不快乐才有所谓，你是好姑娘，每个好姑娘都应该快乐的。”

夏小雪抿嘴笑，两个酒窝浮上脸颊，清爽的风吹乱她的发，她眼睛有些红，于是这个害羞的好姑娘，背身过去，柔声说。

“讨厌啦，方芳大坏蛋，说了毕业不准哭的，你要弄哭我是么，小心你这个好姑娘变成老姑娘！”

夏小雪大笑着跑走，方芳摇摇头追上去。

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毫无纰漏。

就连夏小雪，都没有听到，她心底那割不掉又放不下的一句。

肖亦凡，我爱你，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辷種苫澀]

五、宇宙无敌美少女


1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老板端着一盘水果向众人走来，桌上摆满了小二的空瓶，方芳和郭阳依旧在讲悄悄话，夏小雪正在干掉最后一杯小二，夏天则早趴在了桌上，睡着了，老板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态度特柔和的说道。

“哥儿几个，送你们的，时候不早了，你们看，是不是该撤了？”

肖亦凡一听不乐意了。

“撤什么撤，老板，我们这还没喝够呢？对不对，小雪！”

小雪向老板投射一个可怜的眼神，以示抱歉，转头跟肖亦凡像哄孩子似的说道：“时间不早了，老板明天还得做生意呢，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说罢，小雪又丢给方芳一个眼色，方芳自然机灵，接话道：“亦凡，也该撤了，我明儿还有一面试呢。”

郭阳也紧跟着说，“亦凡，你看夏天都睡着了，是时候该撤了，老板，结账吧，多少钱？”

老板赶忙拿出身后早已准备好的账单，递给郭阳。

“一共两百七十五，你们是老顾客了，给你们去个小钱，两百五好了。”

酒醉之后的肖亦凡呢，具有强烈的连线本能，属于看到玻璃能够想到玻璃杯的那种款。

俨然，这次，他把账单的数额，连线到了晚上陆璐打电话骂他二百五的事情，继而得出的结论是，老板要故意羞辱他。

他被这本来没什么的一句话刺激到了，“腾”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在场所有的人一跳。

“你，你他妈说谁二百五呢。”

小雪连忙起身把肖亦凡按回座位上。

“人家老板说账单呐！你跟这儿发什么酒疯呐！”

赶紧又转身跟老板赔不是，“对不起啊老板，我朋友醉了，您别介意，他没恶意的。”

老板撇撇嘴，脸上已然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但还是故作客气略带讽刺的说。

“没事儿，习惯了。”

肖亦凡刚刚那突然一站，俨然又经过夏小雪那么一按，身体里的酒精难免一运动，直接起作用了。他有点儿想吐，头也忽然晕的厉害，但这个输人不输面的半大男人，还是硬撑着说：“账单……账单我他妈也不付两百五！该多少给他多少！”

看老板脸色变了，张嘴又要讲什么，郭阳赶紧接话安抚道。

“好好好，两百七十五，咱们一人五十五，这是我跟方芳的。”

说罢，郭阳从钱包拿了一百一十块出来，递给小雪，每次大家出来聚餐，都是小雪负责最后的敛钱。

“我自己付啦”，方芳有些不好意思。

“谁付都一样”，一向正经的郭阳偶尔也显得坏坏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名言在这里再次应验，方芳脸红的彷佛八月里的红色氢气球，随时都有爆掉的可能。

“哈哈，你们，你们两个有奸情！”，肖亦凡的注意力被转移，一边大着舌头说，一边费劲儿的从口袋里掏钱包出来，递给夏小雪，“小……小雪，为了，他俩的，奸情，今儿，我请啦！”

小雪没有理会肖亦凡，轻车熟路的打开肖亦凡那个如同定时炸弹一般复杂的TOUGH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块来，看到夏天还在睡，她就从自己钱包里拿了一百一十五出来，连同郭阳递过来的钱，交给老板，特别诚恳的感谢道：“谢谢您了，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您别见怪。”

老板反倒让懂事的夏小雪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接了钱过来后，连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不麻烦不麻烦。”

肖亦凡要起身拿钱包，抢着把钱拿回来自己付，可刚站起来，就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小雪连忙又去扶，心疼中带着点儿埋怨的说。

“你喝多了就小心点儿啊！”

“哼哼，这，这点儿酒，怎么会喝多。我，我都说了我请了，你把钱还给，还给他们……”

夏小雪叹口气，继续哄孩子，“大家都刚毕业，一样穷，不需要你请啦。”

“我有钱！”，肖亦凡像个小孩儿一样的瞪大双眼，认真无比，“我不穷！”

夏小雪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说，“好啦，下次要你请啦，大家一起扼你一顿好的。”

肖亦凡这才露出满意又痴傻的笑意，就此作罢。


2

方芳和郭阳像抬轿子一样搀着肥胖又不省人事的夏天，夏小雪则以变形金刚的架势，撑着肖亦凡。

五人以一种奇特的队形，跟个邪教团体小分队一般，鬼鬼祟祟穿过广播学院后门的小巷子，走到学校门口的主路上打车。

“咱们怎么走啊？”站到了马路边，方芳开口问道。

“你们送郭阳回去，我送肖亦凡”，夏小雪回答。

“你行么？不然我让郭阳自己送夏天回去，我跟你送亦凡。”

“行的，我没醉，郭阳一个人弄不动夏天的。”

“我，我也没醉，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肖亦凡突然开口说道，“不，不信，哥们儿，给你们走个猫步看看。”

说罢，肖亦凡就甩开夏小雪的手，摇摇晃晃的，试图把马路当梯形台。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在三秒钟内摔在了地上。

夏小雪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肖亦凡拖起来，语气已经有点儿出于关心的恼怒，“怎么回事儿啊你！还没完了啊，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呐，谁能一直在你身边儿陪着你啊！”

大家都愣住了，大学四年了，没见过这样的夏小雪，更没见过这样同肖亦凡讲话的夏小雪。

方芳心里却明白的跟镜子一样，不住的涌起一阵阵的难过，刚要说点儿什么缓和下现场尴尬的气氛，没想到肖亦凡先一步讲话了。

此时的肖亦凡，像个做错了事情的一年级小学生，特别小狗的看着夏小雪，眼睛几乎幻化成泪眼汪汪的星星眼，特别委屈的说道，“我，我，我，那我错了还不成么……”

大家都笑了。

夏小雪笑的特别大声，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只是，没有人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

肖亦凡则完全懵了，接着也傻乎乎的跟着大家开始笑。

夏日夜晚，广播学院的风，轻微荡漾，路边的柳树，细小的抖动着枝条。

即便有着那么多暗涌的不为人知的感伤，可这依旧是个令人沉醉的夜晚。


3
众所周知，广播学院门口，难打车的指数，基本上跟蜀道难差不离。

五人静默着打闹着嬉戏着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缓缓从远方开来一辆车。

夏天和郭阳住在天通苑，肖亦凡住在现代城，所以夏小雪坚持让他们先走了。

方芳故意最后一个上车，望着夏小雪欲言又止。

终于，她悄然跟夏小雪讲说，“小雪，今天亦凡醉了，以后你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了，你抓住机会，趁着他喝醉了，脑子也不清醒，你就把你在心里憋了这么久的话都跟他讲了吧，明天他醒过来，是记得或者忘了，也都不重要了，但是于你，起码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咱们没时间再沉湎过去了，时间走得那么快，我们一个恍神，就再也追不上了。

说罢，方芳叹口气，紧紧的握握夏小雪的手，坐到了出租车的副驾驶，招呼司机开车。

北京的凌晨，已然在不知不觉间飘起了淡淡的雾，车灯在一片轻薄的雾中，射出两股恍若隔世的光芒。

夏小雪望着出租车远去，继而看一眼蹲在马路牙子上已然在打瞌睡的肖亦凡，忽然嘴角，就有了一个满是怅然的微笑。

她鼻子很酸，可越是酸，眼泪就越在眼眶里，不肯出来，嘴角就越发的上扬，她就越想让自己在这一刻是微笑着的。

“夏小雪，你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夏小雪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她真的，真的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彷佛回到了她跟肖亦凡第一天认识的那个早晨，她当时，那么快乐，多么明媚，那么直来直往横冲直撞。

那笑容，彷佛黑夜中的一点点光，虽然微小，但却珍贵，忽然就奇迹般的照亮了夏小雪的整个生命，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忽然想到了一首诗，她中学时代最爱的女作家写的。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4

当下一辆出租车如同天兵降临一般，出现在夏小雪和肖亦凡面前的时候。

夏小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姿势在拦车，那架势，要是换上一个胆小的司机，估计以为出现了灵异事件，也就油门儿一踩，赶紧溜了。

还好这位师傅，应该是个见过世面的，他没有被夏小雪吓跑，而是毅然的停下了车，夏小雪看到师傅的眼神甭提多亲切了，超越了爱恋，基本是迷恋的水平，如果不是边上有一个醉的七荤八素的肖亦凡，那师傅绝对会以为夏小雪是个女流氓，坐他的车是要劫色的。

夏小雪扶肖亦凡上车，司机看到肖亦凡的醉汉样，有点儿不想拉，公然的拒载道：“姑娘，要不您打下一辆吧，你这朋友给我吐车上，这趟活儿我就白拉了。”

夏小雪哪肯轻易的放过这得来不易的出租车，于是，赶紧跟司机装可怜，“师傅，您就通融下吧，我们都等了半小时了，这时段您也知道不好打车，要是给您吐车上了，我多给您五十块钱成么？”

这一水儿敬语，换一个但凡有点儿人性的司机，也就拉了。

没想到这司机不是个吃软豆腐的主，人性水平基本在平均线一下，依旧毅然简洁明快的拒绝道：“不成！下车吧。”

要是换平常，夏小雪就乖乖的下车了。

可看看身边已经快睡着的肖亦凡，她心一横。

夜半时分，这冰冷的话语，顺利的点燃了夏小雪。

她家族遗传基因里，南方女人的那种泼辣给活生生的激发了出来，她冷下脸来，故意瞟一眼车窗前的司机资料，拿起手机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您要是不拉我们的话，这应该算拒载吧，那就别怪我投诉您了。”

这司机俨然是没有料到，这个刚刚还显得楚楚可怜的女孩儿为何一瞬间就变成这样，俨然当时他就震惊了，继而只能乖乖的说：“怕了你了姑娘，去哪儿啊？”

“现代城”，夏小雪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今天，她太累了。

[辷種苫澀]

六、等到下一个天亮


1

肖亦凡一上出租车，就蜷缩在车窗边，睡了过去。

车子开动不久，他觉得姿势有点儿不舒服，迷迷糊糊的左歪右扭就在不知不觉里躺倒在了夏小雪的腿上。

肖亦凡的头重重的压倒夏小雪腿上的刹那，夏小雪的酒瞬间就醒了。

当即石化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

她脸涨得像是九月份红得几乎要爆掉的野地番茄，盯着肖亦凡的大脑袋，听着他不时发出的莫名其妙的如同小狗一般的哼哼声。

她囧的要晕过去，然后试图把肖亦凡的头撑起来，但俨然她用的力气，连一片纸都托不起来，当然了，她是怕吵醒肖亦凡，平日里的夏小雪，虽然算不得是个女力士，但是称得上是天赋异禀，差不多得是个女打手的碎片。

很快，夏小雪认命了。

她把脸侧向一边，望向车窗外，不去想躺在自己腿上的那个物体。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两人一眼，觉得肖亦凡没有要吐在他爱车上的征兆，这才舒了口气，安心的开他的车，车内的空气有些闷，司机默默的把车窗开了一道缝，顺手开了收音机。

细碎钢琴的前奏飘出，应该是电台的深夜音乐节目。

夏小雪听过这首歌，一个台湾小女生唱的，叫做郭静，歌儿的名字，叫做《下一个天亮》。

方芳某次在西单的街头听到这首歌，还曾激动的打给夏小雪，说，哇塞，姐们儿，有个妞儿的声音特别像你，好像叫郭静。

夏小雪赶紧上网百度了一下，看到照片后，打回去大骂了方芳，说，没这么侮辱人的，她长的那么非主流。

车速很快，她的长发被吹的有些乱，宽阔的公路上，没有几辆车，北京的天空，零落的点缀着几颗孤独的星。

夏小雪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嘴角划出一个那么完美的弧线，完成的露出上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忽然觉得这歌儿很好听，然后她留意了下歌词。

“用起伏的背影挡住哭泣的心，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

许多眼睛看的太浅太近，错过我没被看见那个自己。

用简单的言语解开超载的心，有些情绪是该说给懂的人听。

你的热泪比我激动怜惜，我发誓要更努力更有勇气，

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时间可以磨去我的棱角，有些坚持却永远磨不掉。

请容许我小小的骄傲，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

等下一个天亮，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吗？

我喜欢我飞舞的头发，和飘着雨还是眺望的眼光。”


2

夏小雪忽然有点儿想哭。她赶紧把脸侧向一边，对准灌进车里凛冽的风，好让那冷冽的风，吹散她眼中的雾气。

她感觉自己脸颊出现了一滴冰凉的小水珠，她以为自己还是不争气的哭了，拿手去擦。

手刚伸出来，她就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北京迎来了这个炎夏的第一场倾盆大雨，雨水迫不及待的瞬时倾倒下来，夏小雪是否是第一个发现落雨的人，这一切无从得知。

只是，夏小雪见证了雨落下的整个过程，从天空中，落下来的第一滴雨滴，夹杂着风，如同一个奇迹般，准准确确的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像是替她哭泣。

她看着车窗外刹那瓢泼的雨，把车窗摇上，她怕把肖亦凡吹感冒了，夏天感冒，总是很难好的，而且肯定会被大家骂笨蛋的。

而后，夏小雪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面无表情，可她的内心，悲伤的如同夏日里望着冰块融化的最后一只来自南极的企鹅，绝望的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又好像紧随着诺亚方舟的一艘小船，眼看着目标，却永无自己的方向，有的，只是巨浪滔天的孤独感。


3

现代城很快就到了，雨大的要把人活生生浇死，雨神爷爷基本是以下了今天以后就不准备下的架势来降雨的。

夏小雪付了账，在司机幸灾乐祸略带报复性质的眼神中，狠着劲儿把肖亦凡从出租车里冒雨拖出，继而千辛万苦的踏上电梯，继续强拉到门前，惨烈程度的基本跟朝鲜战役差不多。

小雪手忙脚乱的扶着肖亦凡拿钥匙开门，进门后却找不到灯的开关在哪里，肖亦凡却撑不住了，张嘴就要吐出来，夏小雪心一横，只能任由他吐在自己身上，不管这是不是她花了半月零花钱去IZZUE买的战衣。

终于藉由走廊上的灯，找到灯的开关，她先扶肖亦凡在沙发上躺下来，又赶紧拿工具去收拾肖亦凡吐在门口的东西。

刚收拾好，肖亦凡又冲向厕所开吐，夏小雪给他拍背，虽然知道此时的肖亦凡很可能听不见她讲什么，却也依旧不由自主心疼的念他说。

“这下子你可都改了吧，以后看你还喝不喝那么多。”

肖亦凡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估计胃部空出来之后，脑袋也清醒了一点，他给了夏小雪一个有些赖皮的笑，眼神依旧迷糊的回应夏小雪，“改？改什么？我……我肖亦凡就这样，我……我就喜欢！”

说罢，这就要靠着猛劲儿强行站起来，可哪里站的起来，一起身就要如山倒，夏小雪连忙一个弓步把他扶住，继续哄孩子。

“好好好，你就喜欢你就喜欢。”

这才缓缓的把肖亦凡扶到沙发上，他也彷佛累了，一沾沙发就蜷缩成一团，安静下来，彷佛一只受伤的小兽。

夏小雪连忙趁这个空挡，悄然的去卫生间找拖把，把肖亦凡吐在地上的东西擦干净。

好不容易收拾完，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到镜中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衣服业已湿透，且满是肖亦凡吐得秽物的自己，已然累的讲不出话来。

她拿湿毛巾尽量的把自己的衣服擦的干净一些，擦完后，正想离开，忽然听见客厅有“嗡嗡呜呜”的动静。

她连忙快步走出，又是肖亦凡，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不知在梦中想起了何种的往事，抑或是吐过之后的胃实在难受的紧，只是他像个小孩子般细小的抽泣起来。

大学四年，她未曾见到过肖亦凡这个样子，那么无助，即便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的时刻，也足以让夏小雪的心中一阵翻天覆地的阵痛。

她不知道原来肖亦凡，彷佛与烦恼绝缘的肖亦凡，透彻的彷佛水男孩般的肖亦凡，心中亦有这样一块，他未曾发现的世界。

她安静的在肖亦凡身边坐下来，让肖亦凡枕在她的腿上，她轻轻的拍他的后背，捋顺他浓密而黝黑的头发。

她轻声的安慰肖亦凡，“亦凡，亦凡，我在你身边呢。”

肖亦凡不知听没听到，只是哭声越来越小。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肖亦凡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小雪起身的时候，被肖亦凡枕着的腿已经麻了，她一个不稳，差点儿倒在了茶几上，还好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下，这才没酿成命案。

她支撑着有些虚脱的身体，还是走到了卧室，拿了薄被出来，轻轻的替肖亦凡盖上。

然后她关灯，准备离开。


4

走到门口之时，窗外有夜行的车经过，按了下喇叭，夏小雪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丝丝的光线，刚好映在肖亦凡的脸上，那张夏小雪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她忽然想到了方芳的话。

她忽然想做点儿什么，为着自己过往的四年，为着自己所有的怯弱、胆小与害羞和毫无指望的爱。

她悲伤的走到沙发前，每一步，都心痛的彷佛变为泡沫的人鱼公主。

她蹲下来，看着肖亦凡，他的睫毛很弯，微微的动。

夏小雪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向肖亦凡的脸，她的脑袋早已空白，甚至不知自己早已泪盈于睫，更没发现，在她碰触到肖亦凡的刹那，肖亦凡眼睫毛轻微的颤动。

夏小雪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调，仪式般的，决绝的自言自语。

“肖亦凡，你知道么？我喜欢了你四年，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学典礼摔倒在阶梯教室，你把我扶起来的那一刻就爱上你了”，她笑了，那笑容很甜蜜，彷佛昨日重现，“我多胆小啊，我只敢悄悄的跟你做朋友，替你写作业，帮你去点名，却不敢跟你说一句，我喜欢你。直到看着你有了一个个女朋友，看着你很幸福，我心里虽然难受，可是也高兴。好多次，我都特傻，总幻想说，什么时候，你也能喜欢我。我给自己编了一个梦，一编，就是四年。现在……毕业了，梦也不得不醒了……我也只敢趁你喝醉的时候，才敢跟你说一句，我喜欢你，喜欢你到就算是死掉也无所谓……”

夏小雪讲不下去了，她的泪水早已滂沱了满脸，她再也不想讲什么了。

有太多的话要讲，倒不如让它们烂在心底。

她拿开放在肖亦凡脸上的手，站起，转身，准备离开，再也不回头。


5

夏小雪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忽然就有人在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她下意识的要叫出来，可“啊”字还没有来得及穿过她的声带，她就被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把身子掰了过去。

然后夏小雪看到了一脸愧疚，双眼红红的肖亦凡。

夏小雪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短路了，只有眼泪在不停的流。

肖亦凡没有讲话，他只是望向夏小雪的双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们接吻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有了一种微微的灰暗的蓝。

这两个年轻人，并没有意识到，等到下一个天亮，其实他们的人生，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

[辷種苫澀]

七、请你一定要幸福


1

头疼欲裂的肖亦凡在床上醒过来，睁开眼睛，太阳已然在地平线上挣扎，夕阳很美。

那并不强烈的光，依旧使他迷蒙的脑袋一片空茫的白。

他眯起眼睛，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是在自己家中。

他使劲儿按按自己的头，口很渴，他起身，想去喝点儿水。

瞬间，他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他低头猛然看一眼，结果发现自己全裸着身体。

一个激灵，肖亦凡倦意全无，刚刚还晕晕呼呼的，彷佛脑袋周围有小鸟在旋转绕圈飞翔的他，已然被开了一枪，甭说鸟散了，连鸟窝都随着烟消云散了。

昨天他喝醉后的一幕幕重现眼前，他连滚带爬的奔向客厅，走到卧室门前，又停住，侧耳听门外的动静。

直到确定没有人，他才缓缓把门推开，看到无比整洁的空荡客厅，他这才舒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边，想拿烟抽。忽然发现餐桌上有东西，一看，是水果沙拉和鸡汤，鸡汤被小心的放在保温瓶里，有张纸条，肖亦凡拿起来看，是夏小雪的笔迹。

“吃点儿这些东西，身体可能会舒服些。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亦凡，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请不要联系我，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肖亦凡呆呆的看着那张字条，缓缓在餐椅上坐下来，他狠狠的抽口烟，一脸沮丧和自责，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嘴里忍不住的骂自己。

“肖亦凡，我操……”


2

肖亦凡猛抽了几根烟，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是被战斗机猛烈的轰炸了一番一样，到处都是废墟，残留的却仅仅是一片茫茫的空和白。

他拿起手机打给夏小雪，电话里传来一直都是那个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一遍遍的打过去，换来的仅仅是机械女声的中英文轮流提醒，再次让肖亦凡心理暗示到了自己的GRE成绩，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在羞辱他，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所谓这个羞辱了，如若能挽回他做的事情，他宁可被全世界的人用英文羞辱。

但肖亦凡的心头，不免的还是涌上一股火，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声还蛮性感的但是他今天却觉得这完全是个贱货。烦躁懊恼的在家来回逛了几百回，肖亦凡觉得累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家里走了几十公里那么远，最后他打开电脑，开了QQ。

QQ里夏小雪的头像就像一台小型的黑白电视机一样稳稳的停留在那个地方，四年了，在他印象里，但凡他在线上，这个头像就没有灭过，可今天，它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的灭了。

肖亦凡心中浮出那么一丝潜移默化的怅然若失，他把夏小雪的小窗口点开又关上，如此往复，彷佛一项运动，最终，他还是在对话框给夏小雪留了言，本来噼里啪啦写了很多，他的很坚毅，写毕业论文都没那么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又毫不犹豫的它们删掉了，来来回回只发了五个字：小雪，对不起。

他发完这几个字，就彷佛虚脱了一般趴在电脑桌上，希望电脑辐射死他。

随后，他彷佛想起了点儿什么，迅速的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打给了方芳。

接电话的是郭阳，按照以往他的性格，他肯定是要逗一下这一对昨晚一起回家的男女的，可今天，他没什么心情了。

肖亦凡直截了当的对着那边的郭阳问：“郭阳，方芳呢？”

“方芳做饭呢，什么事儿啊？”郭阳暗自奇怪，心说今天这小子怎么了，竟然没有耍贫嘴，他都做好了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了。

“哦，没事儿，我找小雪有点儿事儿，可打她电话她关机，你知道她住哪儿么？她不是跟方芳一起租了房子么？”

“有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你等等，我让方芳接电话哈。”

肖亦凡听见电话那边郭阳鬼哭狼嚎一样的叫唤方芳来接电话，方芳边答应着边骂夏天让他闭上臭嘴边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跑。

肖亦凡听的有点恍惚，他突然觉得昨天的世界还有今天电话那边的纯真与快乐都仿佛离他那么遥远。

“喂……亦凡，小雪坐今儿中午的火车回老家了啊，走的特别急，宿舍的东西都没收拾好，发短信给我交代了下就走人了，我问她干嘛这么着急回去她也没讲，奇怪死了，你知道她怎么了么？”

“啊……应该没怎么吧。估计是家里有什么事儿不方便说吧。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找她问下咱们毕业后档案回原籍的事儿。”

“你直接打电话给系里问不就结了。”

“打了，那边关着机呢。”

“哼哼，我估计那孩子是还没醒酒，在火车上睡着了，昨天还不都是你，喝高了还硬把人家小雪拖下水。”

“诶，姐姐您打住吧，昨天喝高了之后的那人不是我，你不能把那人跟我划等号，你就当是幻觉吧。”

这是肖亦凡的真心话，他真的希望这是一场幻觉。

身为一个双鱼男，在面对重重烂摊子，或者貌似烂摊子的烂摊子的时候，他们唯一的本能，就是催眠自己说，一切都是幻觉。

“行了行了，不跟你臭贫，挂了啊，你等会再打给她看看吧，我那边火上还坐着锅呢。”

还没等肖亦凡作反应，方芳就不由分说的把电话给挂了。

肖亦凡拿着电话听筒，听着那边的“嘟嘟”声，若有所思的呆坐在沙发上。

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夏小雪发了个短信，依然就那么几个字“小雪，对不起。”

肖亦凡想的确是应该说对不起，可是他不知道除了这声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一个人说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肖亦凡来说挺奇妙的，不但奇妙还挺郁闷，更觉得窝火。

那个时刻的肖亦凡并不知道，其实他奇妙、郁闷又窝火的生活，其实，才刚刚开了一个小小的头。


3

太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下山，屋里已然没有光，肖亦凡在一片漆黑中，角色扮演思考者的雕塑。

忽然，门铃响了，那在往常听来没有这么尖锐的声音，忽然间就打破了这屋中表面的和平。

肖亦凡猛的从沙发上的弹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烟已经烧去了一大截，烟灰随着肖亦凡猛的起身一下子散落开来，缓缓的落在地板上，那个瞬间，忽然让神经大条的肖亦凡，忽然有了那么点儿感怀的伤感。

肖亦凡摇摇了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恶心和诗情画意了，他情不自禁的赏赐了自己一个白眼，等门铃再次迫不及待的响起，他已然快步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陆璐一幅给他个“Surprise”的架势，肖亦凡可没这心情接受这个惊喜，他觉得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那个惊喜对他来说已经五雷轰顶了，陆璐的到来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更何况其实昨天吵架的时候他也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今天陆璐会主动来找他，至少这次会。

看见肖亦凡拉的冗长的脸，陆璐赶紧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问：“怎么啦，猪头，还生气呐？”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肖亦凡没好气的说。

“好啦，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陆璐撒娇的跟个小猫一样在肖亦凡身上蹭啊蹭的。

肖亦凡终于挤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出来，问：“说说，你错哪啦？”

“厄……我不该放你和你朋友的鸽子让你没面子，不该说你不思上进……不该骂你二百五……陆璐知错了，敬请猪头责罚！”

肖亦凡伸出手去，刮刮陆璐的鼻子，说：“好了，这就算惩罚了。”

陆璐大笑起来，头埋向肖亦凡怀中。

“我们家猪头对我最好了嘛……”

在肖亦凡怀中的陆璐一脸幸福的笑，肖亦凡也微微笑着，他一直觉得陆璐是他的克星，不管陆璐怎么刁蛮怎么任性，只要在他面前表演撒娇的老套戏码，他永远都会中招，屡试不爽。

就像他无论做了什么样的错事情，即便反人类了，他也知道夏小雪会在他身边，帮他解决问题，弹无虚发。

可今后这样的日子，是不是真的不再有了，他想起夏小雪字条上的话语，忽然觉得心中波涛汹涌的伤感，如同冬日里可可西里的雪暴那般，让他毫无招架之力的被覆盖住了，毫无喘息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他不愿不想不能承认的悲伤，继而抱紧了怀中，如同小猫咪捉蝴蝶一般烂漫的陆璐。

[辷種苫澀]

八、姐能关上旋转门


1

在夏小雪回到家中的时间里，一切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夏小雪虽然是满怀着伤心回的家，偶尔想到肖某人的时候心里也难免会阵阵小手挠痒痒般的心焦的疼痛，但毕竟是年轻人，懂得如何转移视线，夏小雪转移视线的方法是猛背新概念英语四，基本上，但凡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在新概念英语四的面前，受到的挫败应该比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大得多。

再说了，当前的主要矛盾在夏小雪回家的这两个礼拜中，得到了重要的凸显，夏妈妈几乎是以国际油价变动的频率通过各种方式和手段提醒夏小雪说，应该赶紧找工作去了。

夏小雪一开始还恩恩啊啊，给妈妈个反应，到了后期，就干脆直接无视了。

当然了，这种无视，也是表面上的。经过妈妈每天的催眠，夏小雪内心其实也开始焦虑，再者，她也开始想念北京了，她想念北京被挤爆的公交，地铁上的人挤人，广播学院后门的大排档，热血的街道大妈，当然，还有那些她身边善良的贱人们。

夏妈妈送夏小雪到火车站，一路上丢给夏小雪无数的人生格言，基本可以当做中国版的卡耐基语录。

末了夏小雪要上车，转头的刹那，忽然注意到了妈妈头上那已然开始明显的白发，夏小雪忽然想到四年前，妈妈送自己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那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时光就这样无情的夺走了这么多的东西。

夏小雪微微的红了眼睛，低声说道，“姆妈，回去吧，我走了，你保重。”

夏妈妈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人一大了，感情就没有那么容易刹车，她微笑着最后交待一句，她说，“囡囡，北京要是呆得不舒服，就回家来，姆妈一直在呢。”

这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夏小雪不得不赶紧把头转过去，快速几步踏入车厢，擦掉那已经夺眶而出的泪水。

当火车穿过高山、森林和广袤的平原，从白日绵延到黑夜，又从黑夜突破，迎来阳光。

夏小雪一路都没怎么睡着，她一直蜷缩在中铺的位置，听着MP3，侧身望向窗外雷同却又恍惚的风景，想了很多，又彷佛什么都没想。

十几个小时后，当夏小雪听到火车快到站的广播的时候，那个在以往听来冰冷的有些讨厌的女声，依旧让夏小雪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一如四年前，她要来北京读大学的时候。

她拖着一箱子的土特产卷在蚂蚁战队般的人流中，踏出北京站之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方芳。她把箱子一丢就冲过去跟方芳抱在了一起，两个女孩子旁若无人的彷佛解放战争胜利了一般大笑大叫，虽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她们并不在乎。

小雪没在北京的这段日子里，超女方芳通过各方面的考量以及同各路的中介斗智斗勇，综合性价比和位置，终于以一个非常赏心悦目的价格，在劲松租了一间长年见不到阳光的不到
四十平的两居室。

这让小雪少费了不少劲儿，可以更加顺利的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找工作中去。

当小雪来到两人的小窝，把行李一丢，用近乎迷恋的眼神看着方芳的时候。

方芳把头一甩，特别女王的说道：“哼哼，姐是谁啊，姐能关上一扇旋转门！”


2

在首都北京找工作就像一场无声但却残忍的战役，让夏小雪忙碌的焦头烂额废寝忘食，甚至忘了肖亦凡。

是，准确的说，她是差点忘了肖亦凡，起码在她找工作的那些日子里。

很多时候，我们忘记掉一些事情一些人，真的是一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

俨然，夏小雪没有足够的幸运。

那天晚上，几乎又跑了大半个北京城的夏小雪，拖着疲惫而且绝望的步子回到家中，随手把包一扔就瘫坐在沙发上，她感觉自己像个山寨版的变形金刚扭蛋，轻轻一扯就能四分五裂。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方芳在厨房深情问候道：“小雪，回来啦？赶紧洗手，姐姐我今天做了千金不换的红烧肉，专门给你补补……”

听见红烧肉三个字，夏小雪就条件反射一样，甩开如山的疲倦一个箭步冲进厕所去了。

她的胃里一阵猛烈的翻腾，彷佛有一个大马力的搅拌机在运作，她呕了好几下，胃里却已然没有什么食物好贡献，只可怜巴巴的吐了一点儿来路不明的液体。

方芳听见呕吐声拿着锅铲子就从厨房跑出来，关切的站在厕所外扯着嗓子问：“小雪，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儿，就是胃有点儿不舒服。”

方芳继续扯着嗓子喊话：“你也太不给姐姐面子了，刚说了红烧肉你就去吐了，有那么恶心吗？”

正说着，小雪就从厕所脸色苍白的出来了。

“怎么啦，小雪，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啊，那个，今儿的面试有戏吗？”

“不太有，那个HR好像不怎么想招女的。”

“HR是男的女的呀？”

“女的。”

“这种刚翻身农奴把歌唱，接着又出来搞压迫的女人，就应该给活活抽死……诶，什么味儿啊这是？”方芳边说着边竖起鼻子四处闻，经过几秒的判断之后，她尖叫着“啊，我的红烧肉！”一溜烟的像只兔子般跑开了。

夏小雪跟着方芳做到厨房门口，闻见那个味道，不由皱起眉头，又有了想呕吐的冲动，她赶紧捂着鼻子跟方芳说： “亲爱的，我没胃口，先不吃了，今儿挤公车人太多，我估计是中暑了，我去床上躺会儿，你留点儿剩饭给我就成。”

方芳一边鼓捣着红烧肉一边继续扯着嗓子喊“你要不要吃点儿药啊？喝点儿藿香正气水什么的。”

夏小雪没回答，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她觉得自己如果此刻不马上回房间躺着自己就必死无疑，于是她又像刘翔一样冲回房间的床上躺着去了。


3

方芳成功挽救了自己的红烧肉之后，很贴心的装了一小碗放在一边，给小雪留着，自己又盛了一碗去客厅坐着看着电视吃。

这个时候电视里都还是新闻的时间，方芳从小学就看不了新闻，因为她觉得自己每天已经够日理万机的了，没有时间去管伟大的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也更不想知道，因为她觉得自己如果知道了就想插手管管，但是又管不了，岂不难受么？于是索性就不看了。

无聊的调了一会儿她就把电视关了，开始跟屋里的小雪说话，方芳是个用丹田说话的女子，所以即使隔着墙，即使她不用力说话，也是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

“诶，我说小雪，你这一周都吐了两次了，找工作这种事情你得慢慢来，急也急不来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对不？”

屋里的小雪没答话，方芳无聊的吃着饭，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日历开始翻看，日历的每一个月份上都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些圆圈或者叉叉，某人的生日，倒霉日，还有生理期都在上面标注出来。

其实有时候，翻看日历就跟翻看一本书一样，那些标着记号的某天，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于是，这就是一个故事，你慢慢的去试着记起这个故事，把他们的细微末节串联起来，一段回忆也就这么形成了……

方芳很爱翻看日历，她把那叫做检阅忧伤，别看她现在狼心狗肺的，小时候还真干过不少诸如雨中漫步之类的女文青举动，所以她的生命里，有着贼多的做作形容词。

正检阅着呢，方芳仿佛突然被击中了，但俨然，击中她的不是忧伤，那效果比忧伤强大多了。

她放下筷子看看这个月的圈圈和上个月的，小雪的生理期这个月没有标注。

她知道夏小雪不是一个会忘记标生理期的人，因为夏小雪每个月都要拿出几乎一天的时间来往日历上画圈圈，方芳一开始还嘲笑夏小雪有强迫症，后来自己近朱者赤，也给同化了，话说那个故事和回忆的理论还是夏小雪将给方芳听的。

再综合夏小雪这几天频繁呕吐的表现，想到这些方芳就坐不住了，“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然后轰轰烈烈的冲进夏小雪的房间里。

此刻夏小雪正盘着腿角色扮演观音闭目养神，突然就感觉一股阴风袭来，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竖起来了。

睁开眼，看见方芳站在床边死死的盯着自己，那个眼神十分瘆人。

夏小雪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手摸着胸口说道：“干嘛呢你方芳，想吓死我啊。”

“少来，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呢，我问你，你这个月月经是不是没来？”

“厄，方芳你现在讲话真是越来越直接了啊，问这个干吗呀？”

“你甭管，直接告诉我YES OR NO！”

夏小雪被方芳问的一头雾水，刚刚的恶心难受也好了大半，她起身，伸手过去摸摸方芳的额头，略带玩笑的说：“怎么了，方芳，你不会吃你自己做的红烧肉中毒爱上我了吧！这么关心我的生理期干吗。”

方芳把脸沉下来，严肃的说道：“夏小雪，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

夏小雪这才略微的想了想，吞吞吐吐的说道：“恩……好像是没来吧！这个月事儿太多，我都忘记啦！”

“忘记了？大姐，这种事儿也能忘？！我告诉你，都迟了将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应该没事儿吧。”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迟到一个月再去上课，你说有事没事？”

“不能这么类比嘛，可能我这段时间找工作压力太大吧，没事啦。”

“……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跟人那什么？”，对于夏小雪这个大傻妞，方芳终于放弃了拐弯抹角，直抒胸臆起来。

夏小雪脸一下就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明知故问：“那什么啊？”

方芳瞪了夏小雪一眼，眼神仿佛在恶狠狠地说：少装蒜，回答。

夏小雪低下头，轻声说：“好像是……好像是有吧。”

方芳有点儿急了，丹田声情不自禁的就随着情绪上扬起来。

“这事儿可大可小，什么好像不好像的啊。”

“算是，算是有吧。”夏小雪依旧没有放弃抵抗，但是看小雪的反应，方芳俨然心中明白了个大概。

“得，姑奶奶，您坐着别动，等我一会啊。”

说罢，方芳音速小子一般飘走了。

方芳回自己的房间噼里啪啦的鼓捣了一通，最后终于在自己凌乱的如同战后伊拉克一样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验孕棒，接着就拿着那东西飘回夏小雪的房间。

她把验孕棒递给呆坐在床上搞不清状况，彷佛大梦初醒一般的夏小雪，努了努嘴说：“去验验。”

“不用了吧，应该没事儿的。”夏小雪有点儿犯怵。

方芳口中十分简洁明了的蹦出俩字儿：“验去”，那语气，俨然是夏小雪从未感受过的，冷酷的彷佛在寒冰床上躺了大半生的小龙女。

小雪没见过那么严肃的方芳，知道自己如果不主动，方芳估计就要强制执行了，只能乖乖的接过去。

“这个怎么用啊？”

“上面写着呢，自己看。”

夏小雪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验孕棒进了厕所，过了没一会儿又出来了，小心的看着方芳说：“我……我尿不出来。”

方芳干净利落的冲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水递给她。

“喝了，别剩啊。”

夏小雪不反抗了，乖乖的喝下去，又回到厕所去了。


4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仿佛掉下来能砸死一批人。

两个女生虔诚的盯着桌子上的小棒棒，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上面两条紫红色线慢慢的显现出来，越来越明显。

两个人看着这两条线都有些，懵了。

夏小雪懵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两条线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挺神奇的，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大为科波菲尔，尿个尿就变出两条线来。

方芳懵是因为一向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她，也从心底涌出来强大的无力感。

一会儿，夏小雪小心翼翼的问沉默的方芳。

“这个……是什么意思啊，应该没事吧。”

方芳的脸阴的就跟马上要下一场大雨一样，过了好一会，她叹口气，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小雪：

“跟我说，是哪个孙子干的？”

听方芳这么问夏小雪傻了，她不再觉得神奇了，也不再觉得自己是大卫科波菲尔了，她只知道自己中招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像被晴天霹雳了一下，像被五雷轰顶了两下一样，整个人都被炸胡了。

但是她更让她觉得难过的是，她的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不能把肖亦凡供出来。

她的确应该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本来以为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现在还是要逼着自己去想起，本来这是她自己的灾难，然后竟然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她却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保护肖亦凡，夏小雪想，自己就那么爱肖亦凡么，自己爱肖亦凡超过了爱自己么？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难过的事情。

无数先哲的爱情传说或者格言故事里，都明明白白的写着，当你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了自己，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爱你的，谁会爱一个连自己都找不到的人呢。

这些言之凿凿的大道理，夏小雪都明白，可明白或懂得，跟能够坚持贯彻是两码事儿。
就跟谁都知道红灯不能闯，可每年爆发的那么多车祸算怎么回事。

反正，在爱情的道路上，夏小雪俨然已经默认自己是个飙车王了，红灯闯了那么多次，无数的刮蹭和小事故后，她终于有机会，体验到了重大车祸的感觉。

“方芳，别问了，你不认识。”夏小雪眼睛了涨满了泪水。

“夏小雪，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是不是肖亦凡？”

“你别问了，不管你的事儿。”

“我操，孙子……”

方芳气急之下，眼里也有了泪，她强忍着，眼泪蒸发，就变成了愤怒。

她跳起来，如同新款的嫦娥火箭，不加助跑就蹿了出去。

夏小雪在后面使劲的叫她，眼泪决堤了一样流出来，但是方芳头也不回，门被狠狠的摔上，方芳那架势，俨然是容嬷嬷上身。

[辷種苫澀]

九、两厢情愿你我他


1

经过一路如同动物凶猛般的奔波，再加上北京夜晚怡人的小风一吹，方芳的怒火已经被理智浇灭了许多，她知道这个时候发火是没有用的，即使自己的火大到能把肖亦凡家的房子给烧了也都是徒然，现在需要做的是思考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可是如何解决呢？这又不是做菜，红烧清蒸烹炸煲汤或者翻炒，这是怀孕，是生孩子，解决的方法无非就是要和不要。

方芳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明白这件事情能解决的人只有肖亦凡。

她只能是一个愤怒的娘家姐妹，软蛋妹妹受欺负，铁汉姐姐上门来。

她逼自己冷静了一会儿，敲开了肖亦凡的家门。

肖亦凡对于方芳的到来很是惊讶和意外，最近在家中闭关，被GRE词汇搞得快崩溃的他，看到一个活的熟人，那心里自然是无比的汹涌，腆着脸就开始冲着方芳贫：“吆……这是什么风把方芳姐姐给吹来了，这风，嘿，够劲儿啊。”

方芳斜着眼等着肖亦凡，也不搭话，自个儿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表情严肃的让肖亦凡有点发毛，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姐来者不善，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插着手侧立一旁，角色扮演小丫鬟。

抽了几口烟，方芳发话了。

“如果没事儿，我也不敢来登你这破烂三宝殿。”

肖亦凡更觉察出苗头不对，他知道方芳一旦不用丹田说话，而是以冷嘲热讽开场的时候，事儿一定不小，大概仅次于新闻联播的那些，不过这次他没往自己身上想，他幸灾乐祸的以为是郭阳惹到了眼前这位。

“怎么了呀，姐姐，夏天招你啦？”肖亦凡特别善解人意又知心哥哥的问，眼神恨不得慈祥的飘出雪花儿来。

“你甭管别人的事儿，先管管好你自己吧。”

方芳这一句把肖亦凡弄懵了，心提了一提。

“我自己？我怎么了呀？”

“吆，肖亦凡，你是真傻，还是给我在那边儿装傻呢？”

“方芳，咱这就不对了，这可不像你啊，什么事儿啊拐弯抹角的，直说行吗？憋死我了。”

“行，我就当你不知道吧，我给你个提示，你对夏小雪做过什么？”

听方芳这么一说，肖亦凡不说话了。方芳接着说：“想起来了吧？不憋了吧？”

“你……你知道多少啊？”

“你别管我知道多少，你只要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于心有愧。”

“……”

短暂的沉默后，肖亦凡用近乎求饶的眼神看着方芳。

“我……我那晚喝醉了。真的。”

“喝醉了？笑话，喝醉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方芳，咱能不这么说话么？”

“那怎么说话啊，还得给你颁个奖，开个会表彰你不成。”

肖亦凡小声的嘟囔着说：“这不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儿吗。”


2

方芳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她斜着的眼变得跟小刀儿一样锋利的盯着肖亦凡，俨然一副母狮待怒的架势。

肖亦凡被她盯得浑身的毛都站起来了，跟阅兵似的。

可嘴上还是仗着最后那点自尊心和少的可怜的自信心更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

肖亦凡的这句话算是把方芳这座炸药库给点着了，方芳当即就发作了，古往今来所有的泼妇霎时附体，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肖亦凡就是拳打脚踢。

可眼里的泪还不争气的飚出来，验证了她其实是只纸老虎的事情。

“你他妈是不是人啊，小雪就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东西，我操，小雪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人能不能有点儿担当啊……”

肖亦凡本来就想由着方芳打吧，事情都发生了，打过也就算了，但是当他听见方芳说小雪怀孕了的时候，立刻抓住了方芳挥舞在空中的手，方芳被他这一抓，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了。

这是常理，一般人爆发之后都会虚弱，方芳虽然叱咤风云了这么多年，但怎么着也是一女的，仅仅是个女的。

不过，没有反抗能力的她仍然凶狠的瞪着肖亦凡，试图从精神上压倒他。

肖亦凡这个时候也一脸的严肃，比方芳刚才的表情可怕严肃的多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小雪她怀！孕！了！”

“是……我的么？”

“我操……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方芳又要发作。这次肖亦凡也怒了。

“你他妈让我静一静。”

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肖亦凡放开了抓着方芳的手，方芳两只鸡爪子还呈现挥舞状停留在空中，老半天才慢慢的放下来。

安静了好一会，肖亦凡问方芳：“你说怎么办？”他的语气很冷静，可是这冷静里面隐藏着巨大的不安，还有不知所措。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如果我知道怎么办，我他妈就一个人把事儿办了。还用得着劳烦你？”

“我现在特乱……”肖亦凡说着，把脸深深的埋在两只手里。

“你特乱？你有资格说这话么？”

“方芳我求求你，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特乱，您就别逼我了成吗？”

“就两个办法，要和不要。”

“你说我能要吗？”

“那就是不要了？”

“我真不知道。”

“得，您别不知道了，你去跟夏小雪说去吧，还是你根本不打算见她，我一走你跟着也走了，从此人间消失啊？”

肖亦凡把刚点起来的烟狠狠的在烟灰缸里碾灭，站起身看着方芳说：“我他妈没那么操蛋，走吧，小雪现在在家吧。”


3

肖亦凡跟着方芳回了家，两个人站在小雪房门口，房间内和房间外一样的沉静默然。

方芳示意肖亦凡现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看看，她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看见夏小雪安静的躺在床上，平稳的呼吸着，俨然已经睡着了，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脸颊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方芳心疼的看着夏小雪，她知道小雪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每天为了工作奔波还不算完，还得给她一这么大的打击。

方芳正心疼的盯着夏小雪，小雪就睁开眼了。她看见方芳回来了，硬生生的挤出个微笑，说： “你回来了，我太累了就小睡了一会儿，对不起，方芳，让你担心我了。”

方芳听见下雪这么说就愣住了，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她心想夏小雪你怎么那么傻逼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我担心你，还跟我道歉，还跟我三从四德，你什么时候才能为你自己的事儿操心操心啊。

“你去找肖亦凡了吧。”见方芳不说话，夏小雪接着问。

“我……”

夏小雪看着方芳，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袒露而苍凉，却予人莫大安慰。

“按照我们芳芳的性子，肯定把肖亦凡也拖来家里了吧。肖亦凡，出来吧！”

肖亦凡听见这话，慢慢的手足无措的走进夏小雪的房间，脸色凝重，却充满了抱歉。

“那天晚上是我主动的，没你的事儿。孩子你肯定不想要，也要不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打掉他的。”夏小雪故作轻松的对肖亦凡说。

她不想让肖亦凡为难，她知道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慌了神，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如果肖亦凡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她就必须要替他来做一个决定，或者说，她根本没得选择，肖亦凡亦没有，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她唯一可以为肖亦凡做的。

“小雪……我……”

“别说了，我说过，一定要肖亦凡幸福的，不是么？不用内疚，也别觉得自己特操蛋。我就是喜欢你到没心没肺了。行了，都那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方芳，你帮我送送他吧。”

夏小雪躺回床上，她真的觉得太累了，她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再管，好像睡一觉起来这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一样，她真的太累了。

方芳和肖亦凡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方芳示意肖亦凡先出去，自己跟着也出来了，帮小雪关好房门。


4

方芳送肖亦凡下了楼，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方芳说：“行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儿吧。”

“方芳，我……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吧。”

“小雪……我还是觉得她不对劲儿。”

方芳凄然的笑笑。

“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可肖亦凡，我特想问问你，小雪喜欢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么？”

“我……我说不好。我一直把她当哥们儿的……”

方芳冷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说：“哥们儿……那她这哥们儿做的，倒是真够义气的。”

肖亦凡叹了口气，接着说：“小雪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想为她做点儿什么……我要真什么都不做，就真他妈的太操蛋了……”

“那我回去跟小雪商量商量吧。”

“行，那谢谢你了，我走了。”

说罢，肖亦凡失魂落魄的转身走了，看着肖亦凡悲伤的背影，方芳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毕业就像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从那天开始生活中的一切都会改变，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毕业之后的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她想过很多很多种，但是惟独这一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看着肖亦凡的背影越走越远，快要走到巷口的时候，方芳突然对着肖亦凡大喊说：“肖亦凡，难道你对小雪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一点儿都没有吗？”

肖亦凡的背影微微一震，但最终，他没有回头，而是转身过去，消失在了巷口。

[辷種苫澀]

十、被爱的人要道歉



1

回到家，肖亦凡没有开灯，只是随手在CD架上抽了一张莫文蔚出来，放入组合音响，而后便窝在沙发上，在黑暗的包围下，默默燃起一根烟。

烟头的光，是燃烧的红，莫文蔚的声线特别，彷佛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摸他的心房，又彷佛一把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些过往。

“也许你的爱是双人床，说不定谁都可以陪你流浪。你的目光锁在某个地方，你的倔强是一道墙内心不开放……”

肖亦凡不由自主的开始转头回忆，四年来夏小雪在他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细节。

从开学典礼的那个早上他们第一次遇见，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

在他的那些回忆里夏小雪突然不再是他的哥们儿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可爱，灵巧，懂事又执着。

像一朵深秋时分盛开在小路边的黄色野菊花，付出绽放，却什么都不要。

记忆里，夏小雪的一切都很美，阳光灿烂，云淡风轻。

她总爱在风中把头发轻轻拨到耳后，低头笑的娇羞。

他抱头，把头埋在双腿间，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善良，可这次，他真的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他无法扪心自问，他无法轻松的说他四年来真的一直傻得要死，从未意识到夏小雪对他的爱。

他习惯了在她的关怀下生活，所以他把那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解释为友情，他用友情的挡箭牌，寄居蟹一般享受着夏小雪对他所有的爱。

黑暗中，肖亦凡的眼泪掉下来，他把过去一切的理所当然，都拿出来摆在面前。

才发现，原来夏小雪这四年，爱他爱的那么绝望真切又奋不顾身。

而他，又回赠了什么？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忽然觉得很累，累的下一秒就要死掉。

谁说被爱的人就不需要道歉。

他真的想跟夏小雪道歉。

可他也真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2

方芳送完肖亦凡，回到家中，却发现夏小雪已然等在客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讲不出话来。

倒是夏小雪先开了口，脸上是表演出来的笑。

“嗨！我们家方芳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啊。”

方芳还是没有讲什么，在小雪身边坐下来，点上一根烟，抽一口，继而便望着夏小雪，那眼神，彷佛已经把夏小雪看透。

小雪下意识的把脸移开。

方芳终于开口，那声音，是抖的。

“小雪，你能别这样么？看你这样，我难受……”

小雪彷佛雕塑般一动不动，可脸颊上的两行泪，已然出卖了她。

方芳轻轻的抱住夏小雪，爱怜的抚摸她的头。

“小雪，你哭出声来，哭出声来会好受点儿。”

夏小雪伸手摸一把脸上的泪，脸上却有了淡淡的微笑，她看着方芳，特别认真。

“芳，要是我说，我不难受，我也不后悔，你会笑我傻么？”

方芳哭出声来，看着她摇头。

“我，我他妈怎么舍得笑你傻，小雪，我心疼你，值得么？小雪。”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夏小雪抽抽鼻子，拍拍自己的脑袋，“就好像脑子有个地方坏掉了，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想计较。”

“我真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命中大劫，面对大劫，只得投降，没理由。”夏小雪舒口气，“我已经遇到啦，那么，从今以后，估计我就要交好运啦。”

夏小雪伸手过去，帮方芳擦掉脸上的泪。

“你才是傻姑娘呢，哭得比我还要伤心，对啦，肖亦凡怎么样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就别再骂他了。”

“这时候你还管他！”

“呵呵，都管了这么多啦，不差这一次两次的啦。”

“那个……他说……他说想为你做点儿什么。”

夏小雪笑出声来，眼神清澈。

“这个傻瓜，恩……好吧，那就让我好好想想让他做点儿什么，好让他的心里好过一点儿吧。”

方芳又要张嘴说点儿什么，夏小雪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嘴巴，那声音满是苍凉。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了……”

随后，夏小雪缓缓垂下她的手，眼神中的光彩瞬间黯淡。

彷佛烟花火。


3

是夏小雪主动打电话给肖亦凡的。

周二的清晨九点整，北京的太阳刚刚撒到屋子里，二环路还在堵着车。

电话中的她跟以往听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相反的，更加的活泼爽朗。

倒是肖亦凡，有点儿手足无措，带着惶恐，还有十足的小心翼翼。

夏小雪轻描淡写的向肖亦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要去一趟欢乐谷，末了，她说她还想同肖亦凡去看看大海。

电话那头的肖亦凡没想到夏小雪竟提出这般简单的要求，一时间陷入沉默。

夏小雪敏感的意识到肖亦凡的沉默，连忙有些仓惶的补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如同千斤重磅，沉沉的击打在肖亦凡的心上，他闭起眼睛，彷佛都能看到夏小雪如同小兽一般有些惊慌的眼神。

“当然有时间”，肖亦凡语气中有绵延不尽的伤感，“怎么可能没有时间。”

“呵呵，你复习GRE时间也很紧啦。”夏小雪又恢复了那种硬撑的爽朗。

“那咱们就今天去欢乐谷？今天不是周末，没什么人。”

“恩，好吧。现在九点，那咱们十点欢乐谷门口见？”

“我借个车开车接你去吧？”

“不用啦，麻烦死了，我坐地铁去。”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哒，安啦，就这样定啦，呵呵。”

电话那头的夏小雪轻轻笑起来，她从未见过这般患得患失的肖亦凡，心里虽然怅然，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稍纵即逝的甜蜜。

“那……那好吧。那个，看海的话，咱们去青岛好不好？”

“青岛太远啦，去秦皇岛吧。我查过了，动车组两个小时就到啦。”

“秦皇岛？会不会太那个了……”

夏小雪知道肖亦凡是想说秦皇岛太不上台面了，她知道他想补偿她，给她更好一些。

但是她，并不想把时间拖得太长，所以选择一个近一些的地方，其实更深一层的意思里，她在想，青岛肖亦凡可以同很多人去，但是秦皇岛，肖亦凡可能一辈子只会在她的要求下，勉强的去一次，她现在所有的要求，都不过是浅浅的做个梦而已，如若是梦，她宁可独一无二。“哪个？哎呀，青岛太俗了啦，秦皇岛才是王道！”

“恩恩，好吧，就这样，我打电话订票。”电话那头的肖亦凡诚惶诚恐。

夏小雪又有点儿想笑，可是笑意涌到嘴边，就划出了个有些苦涩的曲线。

“跟你说好哈，我不要花你的钱，咱们两个A。”

“……我没有让女孩子花钱的习惯。”肖亦凡小声嘟囔。

“那你现在需要我帮你培养啦。”

“小雪……”肖亦凡想说点儿什么。

“好啦好啦！”，夏小雪明显不想听到肖亦凡现时想讲的话，立即举手投降，“让你付让你付。”

肖亦凡到嘴边的愧疚，又生生的被吞回去，这让他更难受，夏小雪好像连他的道歉都不需要。

“那……待会儿见咯。”

“嗯哪！迟到的人是小狗！”夏小雪飞速的挂掉电话。

肖亦凡拿着手机，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呆了很久。

他并不晓得，电话那头的夏小雪，在按掉电话之后，也彷佛瞬间卸下了战衣的美少女战士，成为了一个黯淡的路人。

[辷種苫澀]

十一、欢乐谷的摩天轮



1

夏小雪是坐地铁到欢乐谷的，先坐地铁到大望路，又换了三十一路公交车，颠颠簸簸，一个多钟头才到。

北京的秋老虎猛于虎，公交又没有空调，夏小雪穿了一件碎花的白底小裙子，当她微微喘着粗气，出现在肖亦凡面前之时，额前的刘海已然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皮肤上，有些狼狈，有些滑稽。

肖亦凡正在抽烟，抬头看到夏小雪，先是有些囧，毕竟他是罪人，这种囧，也是那种孩子做了错事，且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那种囧。

继而，他发现夏小雪略略的狼狈，这让他有点儿没有源头的心疼，忍不住就开口道。

“坐公交来的吧？我早说去接你的。”

“呵呵。”夏小雪从包里拿纸巾出来，擦一擦额头上的汗，“麻烦死了，你又不顺路。”

“哪儿有那么多顺不顺的啊……”

夏小雪还是傻乐，扯扯肖亦凡，“哎呀，这不都来了嘛。走，咱们买票去。”

肖亦凡从口袋里掏两张票出来，在夏小雪眼前晃晃，“我早买啦。”

“哎呀，你买之前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夏小雪一嘴的惋惜。

“啊？”肖亦凡被抱怨的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啦”，夏小雪解释道，“这票你去售票处买一张是要一百六的，要是找旅行团的人，一百三就可以了呀。”

“哎，我还以为怎么了，不就三十块钱嘛。”肖亦凡满不在乎的讲。

“三十块？”夏小雪撇嘴，“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三十块都够我跟方芳买一周的菜了。”

“今儿不让你花钱。”肖亦凡小声说，“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花钱。”

这话轻微的让夏小雪有些神经过敏，她别过脸去，声音很淡，“你什么意思？”

“哎呀，我没什么意思啦。”肖亦凡赶紧赔笑脸。“我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真不是一精打细算的人，也没有让女孩儿花钱的习惯。”

“我跟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夏小雪讲的很小声，很小声。

“……”，肖亦凡沉默了，半响，肖亦凡低头道，“对不起……”

此时，两人身边有一群熙熙攘攘的年轻人经过，大学生的样子，几个人打来打去，像极了当初的他们。

两人回想到过去，都略略的有些伤感，刚毕业没多久，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不过，这短暂的沉默，奇妙又适时的缓解了两人的尴尬。

夏小雪对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敏感觉得有些好笑又伤感。

于是她又挂上了微笑，元气十足的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拉起肖亦凡。

“傻愣着干嘛，走啦！”

肖亦凡也顺着这个台阶，把刚刚的一切都抛诸脑后，露出他傻乎乎又阳光十足的笑容，跟着夏小雪往入口走去。


2

两人彷佛所有的年轻情侣一般跟着众人，在欢乐谷的很多游乐项目前排队。

肖亦凡故意跳过那些太过剧烈的游乐项目，夏小雪也心知肚明，两人一开始都有些故作的谈笑风生，但玩着玩着，毕竟是年轻人，也就玩开了。

那些阴霾，彷佛真的就能立即抛诸脑后。

夏小雪最爱的项目是激流勇进，两人买了雨衣，还是弄湿了衣服，夏小雪却很兴奋，拖着肖亦凡排了两次队，玩儿到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才罢休。

两人走到那个出名的摩天轮前，夏小雪明显很有兴趣，但肖亦凡却有点儿要走开的意思，拖着夏小雪转移注意力。

“嘿，小雪，那边儿有碰碰车。”

夏小雪玩儿的正在兴头上，已然没有发现肖亦凡拙劣的转移手段，刚好摩天轮排队的人很少，夏小雪拖着肖亦凡二话没说就上了摩天轮。

等到他们两个安稳的坐下来，摩天轮开始缓缓的移动，夏小雪这才发现身边的肖亦凡有点儿不对劲儿，这孩子脸上一贯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放空。

夏小雪从未见过这般的肖亦凡，本能的有些想笑。

“亦凡，你怎么了？”

肖亦凡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傻乎乎的回答夏小雪，声音里带着遮掩不住的颤。

“没……没怎么啊。”

夏小雪摆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狐疑的盯着肖亦凡看，肖亦凡抱之以一个略带尴尬的遮掩微笑。

直到摩天轮升到半空，夏小雪才反应过来，也许肖亦凡恐高。

她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肖亦凡竟然恐高，现在跟半个鹌鹑一样，她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肖亦凡你怕高你就早说嘛！”

“哼哼……谁怕高了。”

“要我把镜子递给你嘛？你的脸都跟小白兔一样了。”

夏小雪一边说着，一边坏笑着装腔作势翻包找镜子。

“白兔？！喂喂，夏小雪，不待你这么埋汰人的啊！”肖亦凡用一种无色的音调表示了他苍白的抗议。

“嘿嘿……”夏小雪露出难得的坏坏笑容，从包里掏出手机来，对准肖亦凡，“我要拍条彩信跟大家共同分享下这件事情。”

“不准！太不厚道了！！”肖亦凡大叫，孩子气的扑过去要夺手机，夏小雪死活不给，灵活的闪到一边，两人在摩天轮的小盒子里动作稍微有点儿过大，然后小盒子很给面子的摇晃了几下。

肖亦凡敏锐的感受到了这份儿摇晃，然后静止在一个特别扭曲的姿势，瞬间石化了。

夏小雪先是被肖亦凡的石化感染到，也瞬间停顿了个几秒钟。

继而，夏小雪看着肖亦凡，开始大笑，肖亦凡从未见过笑的这般的夏小雪。

阳光的彷佛春天的桃花朵。那跟夏小雪以前有着小小淡然的笑不同，这个笑，有幸福感。

肖亦凡看着，心底，彷佛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那一瞬间，他也觉得很幸福，能够让夏小雪，这么这么幸福的笑。


3

两个人离开欢乐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还没下山，晚霞却出来了，隐隐约约的，月亮也捎带着不甘寂寞的若隐若现。

夏小雪发现了这奇妙的景象，告诉肖亦凡之后，两个人看了很久的天空。

两个人心中的感觉都很奇妙，他们从未一起仰望这么久的天空。

北京太大了，太匆忙也太繁华。

他们每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忙碌的不得了，甚至无暇看看双手，是不是空空。

他们甚至从未想到过看看天空，可以这般美好的，看看浮云悠悠。

肖亦凡的手机铃声不适时的把两人拉回现实生活，肖亦凡接过，恩恩啊啊之后，脸上是难掩的不好意思。

肖亦凡的人生总是充满了不好意思，他曾经开玩笑说，他应该取个俄文名，就叫不好意思斯基。

“怎么了？”，夏小雪问。

“小雪，刚刚订票的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去秦皇岛的动车组车票被旅行团包圆了，咱们后天去？”

“啊？”，夏小雪觉得全宇宙都在跟她做对，她忽然很不甘心，她一定要去秦皇岛，立刻，马上，“那今天的呢？”

“今天？今天你不累么？玩儿了一天了。”

“我不累！你累了么？”

“我当然不累，我怎么可能累。”肖亦凡嘴上怎么可能输给夏小雪，他要做铁人。

“那咱们今天去吧？”

“今天？可咱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

“要准备什么？”

“厄……好像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那你打电话问问吧，有的话就订两张。”

“你真决定啦？”

“恩！”夏小雪看着肖亦凡重重的点头，“肖亦凡不是雷厉风行的么？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女王发令啦，就今天去！”

“哈哈，你别激我，虽然很有用。成成成，你是女王，今天去就今天去，今天要是买不到火车票，咱们就算步行，我也把夏女王带到秦皇岛。”

“嘿嘿……”夏小雪笑了，很满足很满足。

肖亦凡看着夏小雪有点儿呆，他从未见到过这般容易满足的女孩子。

你给她一点点，她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还给你。


4

两个人如愿以偿的买到了去秦皇岛的火车票，拿到票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

这个点，正好是北京城堵的死去活来的时间。

在夏小雪的提议下，两个人先乘地铁到了蒲黄榆，被刚下班的白领们挤成了人肉煎饼，继而俩煎饼又马不停蹄的打车赶往北京南站。

D7动车是六点半发车，两人几乎是掐着点上的车，火车恨不得在他们前脚踏上车，后脚就飞速开动。

当他俩气喘吁吁的在靠右的双人座上坐下来，不约而同的同时喘出一口粗气来，又都笑了。

两个人的心里，都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相濡以沫。

一路的奔波，他们都累了，也就没讲什么话。

肖亦凡带了IPOD，递给夏小雪，示意她可以听音乐。

夏小雪便塞一个耳机到肖亦凡的耳朵，车厢里冷气开得很大，出了一身汗的两人略微有点儿冷，所以不由自主的靠的很近，彼此的体温，让他们觉得很温暖。

经过欢乐谷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彷佛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这一切，当然，他们并不自知。

而后，肖亦凡先在音乐声中睡了过去。他不由自主的把头依垂在夏小雪的肩膀之上，彷佛醉酒的那个夜晚。

夏小雪在肖亦凡碰到他肩膀的刹那，心又提了一提。

她看一看肖亦凡，他睡得像个孩子，夏小雪又露出了自己不曾察觉到的温柔微笑。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够了。这是她无数次曾经幻想过的场景，如今梦想成真，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而后，她也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是否花落知多少。

两人到达秦皇岛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九点的时分，当他们昏昏欲睡的随着人流步出火车站，就感觉到潮湿的海边风迎面而来。

年轻的血液就这样瞬间被点燃了，肖亦凡拉起夏小雪就往海边跑，这一跑就是十来分钟，等看到大海，肖亦凡对着大海大声的呼喊过几声之后。

夏小雪才气喘吁吁的问说：“肖……肖亦凡……咱们为什么不坐三轮车过来啊……”

肖亦凡这才如梦初醒般做个鬼脸，向夏小雪吐吐舌头，挠着头回答说：“对哈，哎……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哈哈，你就应该提醒我嘛。”

夏小雪赐予肖亦凡一个白眼，嘴角还是挂着要憋住的笑。

她其实就爱他的横冲直撞，和带点儿傻乎乎的憨厚没头脑。

“喂，小雪，我们住哪儿啊？”吹了一会儿海风的肖亦凡的智商终于恢复了八十往上。

“这周围沿着海边有无数的旅馆啊。”

“对哦……”

“……肖亦凡你怎么一到这里就变笨蛋了……”

“这叫大智若愚！”

“我看你是大愚若智吧。”

“我……”

肖亦凡还不等回嘴，夏小雪就故意打断他，“STOP！走了，找住的地儿去！”

说吧，夏小雪抿嘴笑着跑开，留肖亦凡傻傻的矗立在原地，半响，才带着委屈的朝着夏小雪的背影喊道：“夏小雪，你太不厚道了！要憋我内伤么！！”

夏小雪的背影笑的都哆嗦了，笑声随着海风，传到肖亦凡的耳朵里，他也笑起来，追了上去。

在他追上夏小雪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夏小雪早已在跑开时便悄然拭去的泪。

假若有那么一点点湿润的残留，也大概被夜晚的风，给吹干了吧。

夏小雪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她是真觉得幸福。

可这幸福，来的太突然，太迅速。

她知道，这世间的一切，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虽知足，但却依然会留恋。

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

[辷種苫澀]

十二、双人房和单人床



1

在海边闲逛了一会儿，两个人决定先找家旅馆住下来。于是两个人就沿着海边一边走一边注意有没有合适的旅店。

夏小雪眼疾手快，一下子就看见一家叫“海韵”的旅馆，门面看起来装饰的很温馨，很舒服，夏小雪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很爱的一首叫“海韵”的歌，邓丽君那柔和温婉的歌声似乎又在她的耳际响起来。

“女郎你为什么，独自徘徊在海滩。
女郎难道不怕，大海就要起风浪。
啊不是海浪，是我美丽的衣裳飘荡。
纵然天边有黑雾，也要象那海鸥飞翔。
女郎我是多么，希望围绕你身旁。
女郎和你去看大海，去看那风浪。
啊不是海浪，是我美丽的衣裳飘荡。
纵然天边有黑雾，也要象那海鸥飞翔。
女郎我是多么，希望围绕你身旁。
女郎和你去看大海，去看那风浪……”

想起这首歌的夏小雪不禁轻轻的哼唱起来，在夜晚秦皇岛的海边，伴着嘈杂而动人的海浪的声音，轻声的唱着。

肖亦凡听见夏小雪哼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微笑着听她柔声吟唱，心中忽变得如此柔软而安静。

“邓丽君的歌是吗？”夏小雪唱完，肖亦凡问。

“诶，你怎么知道，你也听过这首歌吗？”夏小雪觉得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们男孩子都很少听邓丽君的歌呢。”

“我还知道这首歌叫《海韵》，对吧。”肖亦凡继续得意的臭显摆着。

“哇，果真很有才华很有深度很有文采很有内涵很无所不知呢你。”夏小雪故意配合着他说。

“嘿，你还埋汰我上瘾了啊。”肖亦凡笑着说。

夏小雪冲他做了个鬼脸，没接话，而是指着那家叫“海韵”的旅馆给肖亦凡看。

肖亦凡顺着夏小雪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心领神会的牵起夏小雪的手往那边走去。

而夏小雪，呆呆着盯着被肖亦凡牵着的手，很机械的被拉着往“海韵”旅馆走去。

跟夏小雪想的一样，“海韵”旅馆的里面也装修得很温馨很舒服，灯光都是柔黄色调，田园风的布置，更让人舒心的是，有个热情而善良的老板娘。

他们都觉得很满意，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肖亦凡掏出身份证准备登记，却被那和蔼的老板娘告知只剩下一张大床房了。

肖亦凡和夏小雪都觉得有些尴尬，两个人互看一眼，然后夏小雪很知趣的说：“不然，我们还是去周围找找看吧。”

肖亦凡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是闪过那么一丝揪心的疼。

他心疼的是夏小雪为什么永远都那么懂事，永远都那么善解人意，为什么她不任性一点，刁蛮一点，也好让自己的内疚，也可以不会那么一点一点的越来越重，压倒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几乎沿着不长的海岸线找了一圈，可周遭的旅馆不是客满就是脏乱差，根本就没有办法入住。

夏小雪明显已经有一点疲态，最后还是肖亦凡说：“我们还是去住海韵吧，大床房就大床房，大不了我睡地上，没事的。”

夏小雪点点头，有点无奈，但是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欣喜和雀跃。



2

两人登记完毕之后，迫不及待的就回到房间，他们都有些累了。

肖亦凡飞扑到床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意犹未尽的翻滚了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累死我了，我可要好好享受下大床。”

一边还坏笑的盯着夏小雪，希望她给自己点儿反应，比如骂他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出尔反尔什么的，可夏小雪忙着把刚刚在闲逛时在路边超市买到的洗漱用品拿出，根本懒得理他。

肖亦凡调皮的吐吐舌头，开始虐待枕头，自己玩儿的不亦乐乎。

夏小雪用眼神的余光瞄到，嘴角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有了笑意。

收拾完之后，夏小雪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床上的肖亦凡，房间很静，两个人忽然都有点儿囧。

肖亦凡赶紧打开电视，乱七八糟的嘈杂节目，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是我先去洗澡，还是你先去洗澡啊？”肖亦凡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其实也是想缓解下两人独处的这份囧，但没想到，这句话，适得其反，让夏小雪的脸都有点儿红。

肖亦凡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不对头，于是故作豁达的说：“唉，女人真麻烦，你既然那么难做决定，那还是我先去吧。”

“不行，休想，我先！”夏小雪很好的配合了肖亦凡，换了拖鞋昂首挺胸的迈进洗手间洗澡去了。

“小心地滑啊。”

肖亦凡还在外面大声的提醒着。

“知道啦。”夏小雪带着笑意在浴室里同样大声的回答。

两个人洗完澡后，夏小雪坐在椅子上，肖亦凡半依靠着床休息。

电视开着，但是没有人有心情去看，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好像是黑夜里的一团微弱的火焰，雀跃而绝望。

两人羞辱了一会儿弱智的电视节目，夏小雪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吧，晚上的大海可是跟白天里的不一样喔。”

肖亦凡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还跟夏小雪打着哈哈：“这个时候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能看见吗？又不是狼。”

“谁说不是狼啊，我就是只女色狼啊。”

夏小雪说完觉得形容和气氛都有些不恰当，于是尴尬的笑笑，顺手推了肖亦凡一把，故作镇定的说：“走啦，少罗嗦。顺便出去吃东西，我都要饿死了。”

说完便兀自冲出了房间。

两个人在海边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坐下来，点了几个菜，又叫了两瓶啤酒。

酒都是肖亦凡的，夏小雪喝白水，无论如何，她觉得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夏小雪的确是饿了，第一个菜上来，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几乎是狼吞虎咽。

她这才想起今天一天都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又累又饿。

可是，她心中，还是满溢着一份幸福感，虽说这份幸福感，同样的被细微的悲伤萦绕。

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时光，等到再回去北京的时候，一切就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生活依然要那么波澜不惊平静如水。

“肖亦凡，你又想过自己的未来吗？想过你渴望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夏小雪突然问。

肖亦凡被夏小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回答：“我……不知道……”

的确，肖亦凡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都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以不去想那么多关于未来的东西，他想生活就是不停的面对些什么，逃避些什么，解决些什么，然后就可以顺其自然，为什么要去想关于未来那样虚无的东西呢？

人总是不停的去想关于未来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跟自己的未来真正遇见过。

未来，永远都延宕了一天。

那是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抓住的东西不是吗？

这是肖亦凡一直以来的人生观，可夏小雪这样一问，肖亦凡忽然有种无源的悲伤，是的，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年来的日子，他像是被顺水推舟的一条船，从未想过日子的流水，将带着他驶向何方。

“你呢？小雪？你想过没？”

“我？我没什么宏图大志啦”

“说来听听嘛。”

“恩……我说出来不准笑。”

“绝对的！”

“好啦……我就想等我能够有一些资本之后，去一个不像北京这么大，这么辛苦的城市，跟自己喜欢的人，过一点简简单单的小日子。”

“恩？什么小日子？”

“比如能够开个小店，不用朝九晚五，啊，差点儿忘了，还要有个孩子！我最喜欢……”说道孩子，夏小雪停住了，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腹部。

肖亦凡也顿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彷佛凝固。

夏小雪知道自己不该提“孩子”这个敏感的字眼，她笑了，那是一种强迫自己的笑容。

“啊，老板，麻烦你上菜快一点，我们都要饿死了。”夏小雪并不巧妙的转移话题。

肖亦凡忽然有点儿心疼，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3

吃过饭之后，肖亦凡又买了一罐啤酒，这次，他贴心的为夏小雪买了一瓶矿泉水。

跟夏小雪一起坐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安静的看着远方黑成一片的汹涌大海。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海风吹乱了夏小雪的头发，也吹乱了两个人悬空着的心。

“真的很怀念大学的时光，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日子啊，如果要是能一直都那样就好了。”夏小雪轻声的说。

“恩，可是时间总是在我们最快乐的时候跟百米冲刺一样的飞奔而过，太他妈残忍了。”肖亦凡也轻声的说着。

“还记得那个时候，每次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有一次我都发烧呢，还爬起来帮你去点名，呵呵……但是神奇的是点名回来我睡了一觉，烧就退了，是不是很厉害啊？”夏小雪回忆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肖亦凡的心里特别难过，他不知道以前自己是真傻比还是装傻比，一直都没有看出夏小雪对他的心意，他不知道如果当时自己能够灵活一点，敏感一点感觉到的话，那么今天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样子，可是，四年来，他是真的没有感受到夏小雪对他的感觉么？他无法肯定的回答。

“小雪……”肖亦凡叫她。

夏小雪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肖亦凡，等他继续说什么，但是肖亦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淡淡的说：

“小雪……对不起……”

“哎，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有权威的言论呢，都说了不用说对不起的，我又没怪你，真是的，你一个男生怎么那么小家子气啊，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小雪故意又转头面朝大海，然后轻轻擦掉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说：“你不要搞的跟连续剧一样，我们来到这里，就要开开心心的。”

肖亦凡没有再讲什么。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里爬了出来，照耀着两人，给两人笼罩上了一层奇异的金黄。

时间分秒流逝，他们并不自知。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儿冷了。”

夏小雪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肖亦凡也站起来，把格子衬衣脱下来，丢给夏小雪。

“喏，穿上。”

夏小雪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朝“海韵”旅馆走去。

快到沙滩尽头的时候，夏小雪突然停下来，狡黠的笑笑说：“等我一下啊。”

然后转身又跑回海边，对着大海大声的喊道：“肖亦凡，你去死吧……”

她的声音被汹涌的海浪瞬间吞噬掉，站在远处的肖亦凡看着夏小雪幼稚的举动很想笑，但是当他牵动嘴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傻瓜！”他擦一擦眼角，轻声骂道，不知骂的是夏小雪，抑或自己。



4

回到旅馆的房间，两个人决定早点睡觉休息，折腾了一天两个人都累了，肖亦凡坚持自己要睡在地上，夏小雪犟不过，也就答应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夏小雪睡不着，那地板既硬又潮湿，她担心睡在地上的肖亦凡。

她听见肖亦凡一直不停地翻身，知道肖亦凡也没睡，最后，黑暗中的夏小雪凝聚了好大的勇气，轻声的说：

“肖亦凡，你睡了么？”

“啊？没有呢。”肖亦凡很快给了反应。

“那我们看会儿电视吧，我睡不着。”

“好啊。”

听夏小雪这么说，肖亦凡立刻兴奋地从地上弹起来，瞬间就打破了原本的安宁。

夏小雪听出肖亦凡声音里的喜悦，仿佛有种被解放的快感，不由笑出声来。

“快开电视啊那就，愣着干嘛？”

肖亦凡像得了圣旨一样手忙脚乱的把电视打开，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轻松且甜蜜。

打开电视，正播着经久不衰的《新白娘子传奇》，赵雅芝很年轻很漂亮，虽然演一小段就会唱起现在看来很雷的歌曲，但两人还是看的津津有味，这也是他们童年时候回忆的一部分。

夏小雪告诉肖亦凡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她经常跟邻居的小朋友们一起玩《新白娘子传奇》的游戏，那个时候她总是扮演白蛇。

“有一次她们让另外一个人扮演白素贞，我还哭了，呵呵……”

“你们女孩儿怎么都那么幼稚啊。”

“切，你们男孩也好不到哪里去啊，那个时候你们还不是也玩办家家酒，用树枝做小手枪，还正儿八经的保护女孩子。”夏小雪反驳道。

肖亦凡突然黯淡下来，淡淡的说：“其实我的童年很短暂，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外出做生意，我七岁那年，他赔了很多钱，每天都会有人上门追债，我妈妈因为受不了，很快两个人就分开了……爸爸像是受了刺激，更加醉心于事业，更加长期的不在家，于是我就只能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上学，看电视。每次开家长会，我都好希望有人能够出现在我的座位上，可是，没有，我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的。”

夏小雪望着肖亦凡，那是她未曾见过的一个肖亦凡，脸上不再挂着笑，嘴角也没有弧线。

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心里阵阵的难过。她想给肖亦凡一个拥抱，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伸出了手，轻轻的拍拍肖亦凡的肩膀。

“但是，我并不怨恨这一切，爸爸后来给了我很好的物质生活，让我衣食无忧。然后我觉得，我的青春期也在不知不觉中延长了，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肖亦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挠挠头，“所以，我的童年虽然短暂，可现在，还能不那么早面对社会，我也觉得挺好。”

“那你后来见过你妈妈么？”

“恩，好像在梦里见过吧，哈哈”，肖亦凡用戏谑的口气讲这个话，可夏小雪看的到他心中暗流的悲伤，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不在嘻嘻哈哈的肖亦凡，才是那个真正的他。

“我们家家境也不好，可是爸爸妈妈很爱我，特别是爸爸，把我当成他的小公主，把他能给予我的一切，都尽量给了我。”夏小雪的眼睛闪出奇异的光芒，仿佛转眼间回到了小时候。

“可后来，他生病了……突然就倒下了，家里都是药的味道，他躺在病床上，瘦的像另外一个人……”夏小雪讲不下去了，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肖亦凡握住了夏小雪的手，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擦去了夏小雪脸上的泪痕。

不知为何，他现在无法看到夏小雪脸上有泪水，他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拥有的是灿烂笑容，无尽的笑容，他要保护她，给予她温暖。

“小雪，别讲这些难过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过的挺好，挺幸福，这个最重要。”

“恩。”此时此刻的夏小雪，真的是幸福的，她就是那种女孩子，不要那么多，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让她幸福很久，她就是那种萤火虫一样的女孩子。

两人依靠着看完了一集《新白娘子传奇》，而后，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他们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咱们睡觉吧，怀旧了一下，直接让我困了。”夏小雪说。

“恩。”肖亦凡点点头。

“到床上来睡吧，反正有两床被子，地上那么硬又潮湿，不舒服的。”夏小雪边说完，也不等肖亦凡同意，就把地上肖亦凡用的被子搬到床上。

这一次，肖亦凡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挺近。

关灯之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两个人相背而睡。

窗外，一轮明月，涛声阵阵。

两个人安然的睡着了，很甜美。

也许只有在梦里，他们才可以不去面对，这么多的现实。

[辷種苫澀]

十三、大海边的小烟火



1

肖亦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洒满了阳光，窗子开了半扇，海风吹进来，很清新。

他有点儿恍然，眼睛睁开，他望向天花板，脑袋是空白的。

大概一根烟的功夫，他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的望向身边，夏小雪已经不在了，鼻子闻到的是夏小雪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有点儿恍若。

他一个激灵，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的觉得，夏小雪也如同上次一般不告而别了，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又有些恼火。

阳光透过劣质的窗帘照进来，闪烁着有些暧昧的温暖的光，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肖亦凡忍不住鼻子酸了，他莫名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有些惘然的悲凉，更多的，还有无力。

他想人活着怎么那么不容易啊，为什么总是要有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发生才算是真的活了一遭？他该怎么做，对夏小雪，对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对陆露……

肖亦凡正酝酿感情呢，就听见有人敲门，于是酝酿的悲伤就被肖亦凡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就好像正在吃枣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于是连同枣核整个吞下去的感觉，特堵。

结果进来的是夏小雪，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双黄蛋和烤面包。

“客官，吃早餐啦。”夏小雪笑着对蓬头垢面的肖亦凡说。

肖亦凡觉得有些尴尬，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特别不优秀，于是赶紧抓了抓头发，问：“海边还有这么有深度的早餐啊，够洋气的。”

“是我从老板那里找了材料，又借用了人家的厨房给你做的，因为咱们住的是家庭宾馆，不提供早餐的。面包我用炉子烤的，网上学来的手艺，今天第一次理论结合实践，你就做次小白鼠吧。”

“厄……第一次……不怕毒死我？”

“好啦，我早就试吃过了，要死一起死，你赶紧给我刷牙洗脸去！”

肖亦凡笑着，觉得心里很温暖，那顿早餐他吃的很安心。

他觉得那是有生之年吃到的最好的早餐了，虽然，已经十点钟了，虽然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早餐。



2

午后，两个人去海边散步，出宾馆门之前，夏小雪突然严肃起来，并且郑重其事的对肖亦凡说：“从我踏出这个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要忘掉所有的一切，我要有一场没有任何负担的旅行，恩，从现在开始还不算晚。加油，耶！”

肖亦凡看着夏小雪从跟他讲话慢慢变成自言自语，觉得很可爱很有趣，但是心里有觉得很难过。

因为他亦知道，现在所有的忘记，都是蒙蔽双眼的自我欺骗。

只骗过自己，却暴露给全世界。

“肖亦凡，我们来赛跑，看谁先摸到海水，输的那个人要被罚坐摩天轮哦。”

肖亦凡正晃神着就听见夏小雪对他说话，他本来没怎么听见，但是当他听见“摩天轮”三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僵硬了，回过神来夏小雪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还不时回头看他并冲他做着鬼脸，肖亦凡赶紧三步并两步的去追赶夏小雪，还冲夏小雪喊着：“夏小雪，你可把哥哥我惹毛了啊，我就认真的跟你比一回，你等着。”

夏小雪并没有跑太快，不是她故意让着肖亦凡，而是她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不由自主的，脚步就慢了。

走神的功夫，肖亦凡就跑到终点了，而且一个人兀自得意的跟海水互动了起来。

夏小雪赶紧回过神，对自己说：“不是说了要忘记的嘛，为什么还要不停的去想呢？夏小雪你真傻，忘了忘了忘了……”

肖亦凡得意的跑过来，看见夏小雪在发呆，就推推她豪迈的问：“怎么啦，输傻啦？不能随便跟哥哥比赛的，年轻人不要野心那么重，不要总是想赢，输几次对年轻人也很有进步的帮助嘛，哈哈哈哈……”

夏小雪好笑的看了得意的肖亦凡一眼，突然冲着海边跑去，边跑边说：“年轻人也不可以太得意啊，哈哈哈哈……再来。”

她一边学着肖亦凡的笑声一边跑，肖亦凡在后面追她，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在海边嬉戏着，在别人的眼里很幸福很纯真很阳光的那种笑容，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些笑容背后的苦痛和无可奈何。

跑的累了，两个人就坐在海边吹着海风休息，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或者有时候干脆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在海边坐了很久，天色已经渐渐有点暗了，傍晚的沙滩被夕阳染成金黄色，非常漂亮非常柔和，比起夜里汹涌的海浪来说，此刻的海是那么宁静美好。

尽管是在如此美丽的海边，肖亦凡的肚子还是忍不住抗争了起来，“咕咕”的叫声还是被细心的夏小雪听见，她笑着看着肖亦凡，肖亦凡也觉得很尴尬于是急忙狡辩说：“这个，这个人饿也是不能控制的嘛，再说我今天吃的本来就少……”

“好啦好啦，”夏小雪笑着打断他，“我们吃饭去吧，我请客。”

两个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肖亦凡突然孩子气了起来，说：“你既然要请客是不是我想吃什么就请我吃什么啊？”

“恩……对啊，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那我要吃你做的。我就要吃你做的。”

“可是……”夏小雪有点犯难了，让自己做饭时没有问题，她自己的水平起码也要是中级业余厨师，可是手上的材料有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要怎么做呢？

“这样吧，”夏小雪说，“我们来剪刀石头布啊，如果你赢了我就做给你吃。”

“又比赛啊，不是说不要轻易和我比赛的嘛，你赢不了哥哥我的。”

“那就试试看咯，剪刀石头布……”

肖亦凡嘴上说着不比，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的出了拳，结果幸运之神对肖亦凡还是友善的，剪刀对石头，肖亦凡胜。

“HOHO……看吧，我早就说了。”肖亦凡一边得意一边握着拳头向夏小雪炫耀。

“好吧，我做给你吃。哎……真不幸运，总是输给你。”

夏小雪轻声说。

是啊，总是输给肖亦凡，总是输。

夏小雪只好再去麻烦旅馆老板，但是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再用人家太多东西，最后只是下了一碗青菜鸡蛋面。

可是肖亦凡吃的很开心，满脸都洋溢的幸福的神态，他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面，一边还念念有词的说：

“有两下子嘛，小雪……等我成了皇帝，封你个大长今当当。”

“谁要做大长今，美的你，给我金银财宝股票期权就好了。”

“好，没问题。要什么给什么。”

“恩，到时候你给忘了，我就跑去找你说‘皇上，还记得当年秦皇岛海边的夏小雪么！’。”

“哎，这情节不对啊，琼瑶奶奶看了会生气的，地球人都知道明明是女儿去找的嘛……”，肖亦凡说到这里，卡住了。

夏小雪也一愣，随即又笑，“算了算了……这么老套的戏码，不跟你玩儿了！”。

说罢，她拿起肖亦凡面前的碗，转身刷碗去了。

肖亦凡在身后叫，“喂喂，小雪，你急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他不知道，夏小雪急，是因为眼泪就要掉下来。

夏小雪也不晓得，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肖亦凡也黯然的，彷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低下了头。



3

吃了晚饭，肖亦凡洗了澡。

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夏小雪没有在房间。

他去了沙滩，借着海边路灯的灯光，他看见夏小雪一个人坐在海边，手里还拿着一根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烟，夏小雪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很悲伤，她抽一口烟，烟雾缓缓的升起，然后在天空散开来，越来越淡，然后消失，就好像他们之间原本的那种单纯的情感，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他慢慢的走过去，夏小雪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头看见肖亦凡，于是悄然把烟熄灭，微笑的看着他。

肖亦凡没有说什么，他看出夏小雪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你不是不抽烟的么？”肖亦凡问。

“抽着玩儿嘛。谁说的来着，抽烟是幼童装大人的第一步嘛，我早就不是幼童了，需要进化成更好的人。”

“你的青春，又不是没伤痕是吧？”

“谁的青春，都有伤痕啦。不过……”夏小雪，站起身来，风迎面吹来，她笑着，“是时候该结束我这容易受伤的青春了。”

肖亦凡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小雪，彷佛一夜长大。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肖亦凡没话找话。

“在房间太闷，就出来走走，你在洗澡，我总不可能把你拖出来吧。”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不安定的大海，蓝色的海，汹涌的海，似乎可以包容一切悲伤的海。

一个小朋友沿着海滩走过来，手里提的篮子里放着孔明灯和几种简单的烟火。

这些经常把情侣当成冤大头的小孩，做生意的脑筋可比肖亦凡和夏小雪灵光多了，看到两人，几乎是以看到猎物的架势冲上前去。

“哥哥姐姐，买个孔明灯许格愿吧，买些烟花浪漫一下吧，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吧……”

肖亦凡被说的没办法，夏小雪也无奈的笑，掏钱买了烟火和一盏孔明灯，才勉强把小孩子打发走。

两个人在沙滩上找了一片干净的空地开始放烟火。

烟火缓缓升空，绽放出美丽的花朵，瞬间就凋零了，残骸落进深邃的大海，没了踪影，但还是有着如此华美的璀璨瞬间，令人动容。

烟火的火光照亮了夏小雪的脸，很美，很憔悴，彷佛烟花般美好。

虽然这份美好，这般的脆弱及令人怜惜。

那一刻，肖亦凡看着夏小雪，很想就这样什么都不顾的把她抱在怀里，即使万劫不复也无所谓，只是想抱她，就只是这一刻是抱着她的就好。

“肖亦凡……”夏小雪叫他。

他回过神看着夏小雪的脸。

“肖亦凡，我已经买好了回程的车票，我们做两个小时后的火车回北京。”

肖亦凡觉得失望极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睡醒，吃夏小雪做的东西，看海，说话，或者干脆只是沉默，尽管仅仅只有一天而已。

“哦……”肖亦凡回答，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海边巡逻的保安发现了放烟火的两个人，急忙上来要制止。

“喂，你们两个……”

“啊，不好，快跑小雪。”

肖亦凡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但下意识的他拉起夏小雪的手开始跑。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跑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保安给甩开了。

“干嘛……干嘛要跑啊……”夏小雪一脸问号。

“不知道，就觉得……那个情况之下……跑就是上上策。”肖亦凡也累得够呛。

夏小雪看着他，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笑很可爱，于是在深夜的海边，爽朗的笑出声来。

“喂，干嘛笑啊，是真的要跑啊，你看刚才那保安凶神恶煞的，被抓到保不齐我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肖亦凡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脸上也漾出了欢快的笑容。

“好啦好啦，你最会分析了，最会见风使舵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你自己想咯……诶，我们还有一只孔明灯没有放呢，我们还是放了它吧。”

“恩，好，就在这里吧。”

肖亦凡说着，拿出打火机把孔明灯点燃。

“小雪，你来许愿吧。”肖亦凡说。

“我们一起吧。”

“不要，如果有两个愿望，说不定它负荷不了就都不灵了呢，你许愿吧。”

“好吧……我就当仁不让一次好啦。”

夏小雪闭上眼睛，默默的许下愿望，那个在她心里面埋藏了那么久的愿望。

她想，就这样告诉孔明灯，然后放飞。

然后在天空的某个角落，连同她的这个心愿还有所有她曾经的爱，一起，灰飞烟灭……

大家就此扯平，你情我愿，两不相欠。

[辷種苫澀]

十四、世间最悲伤之事



1

因为是晚班的火车，即使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可还是会让人觉得有困意。

夏小雪和肖亦凡的座位旁，坐着一对高中生模样的小孩，女生靠在男生的肩上睡着了，两个人也和他俩一样，带着同一副耳机。

男生悄然的按着MP3的音量减小键，动作轻柔到彷佛尘埃中都要开出花朵来。

夏小雪看在眼中，却只是淡然的笑着，她早已过了会羡慕的年纪。

但不知为何，她看着那对少年，心中却涌起丝丝的难过。

想到他们现时如此纯洁无暇的感情，也许终有一日会走到终点，所有的美好，都会消失殆尽，她有些沮丧。

不，不会的，即便走到了终点，也总是会有些什么留下来的吧！

恩，肯定会的，一定会的，夏小雪坚定的想。

“小雪，怎么了？”看到夏小雪突然的失神，现时的肖亦凡特别的敏感。

“没怎么呀”夏小雪抿嘴笑，再次强调，“真的没什么啦。”

肖亦凡没再追问什么，他只是心中有股莫名的烧灼感，无以名状。

北京站到了，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脚步，缓慢的彷佛文艺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

可是脚步再慢，也还是会有走到终点的时候，走到终点，这场旅程也就结束了。

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有一丝不舍。

彷佛这旅程的结束，也就意味着跟不久前的美好说再见了。

说再见，不再见，再也不见了。

出了站，人海茫茫，大家摩肩擦踵，各奔前程，他俩却忽然有一种迷失感。

“肖亦凡，你把眼睛闭上。”

“啊？”

“听我的啦。”

“厄……你要干嘛呐，这儿可挺多小偷的。”

“你闭上眼我再告诉你！”

“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

肖亦凡把眼睛轻轻闭上，夏小雪踮起脚尖，对着肖亦凡的耳朵，努力掩饰住自己声音中的黯然，悄声说道：“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离开。”

虽然肖亦凡看不见，可夏小雪还是挤了一个干涩的笑容出来，彷佛骗小孩儿韩剧的女主角。

以前她总觉得韩剧里面的女主角们个个都傻呼呼的，矫情的要抽她们耳光才解恨，可这事儿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夏小雪竟然也韩剧了。

可肖亦凡并非那木脑壳的男主角，他明白，他懂得。

可他张嘴，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觉得自己混蛋透了。

此时此刻，他只能紧闭着眼睛，缓缓摇头，那劲儿恨不得把脖子扭断。

小雪又向后了一步，低着头，她不想不敢也不能看着肖亦凡。

她怕有丝毫的可能坚持不住，瞬间分崩离析。

夏小雪还是固执的让肖亦凡不要看她离开。肖亦凡答应了。

夏小雪转头就流了满脸的泪，踏上回家的地铁肆无忌惮的躲在车厢的角落，留了满面的泪。

她却并不知道，肖亦凡怕她出事，其实尾随着她，进入了相连的车厢，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望着哭的痛彻心扉的夏小雪，肖亦凡无力的伸出手去，却永远也抵达不了近在咫尺的夏小雪。

此时此刻，他知道，夏小雪需要一个人，需要用她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一切。

这种承担，这种变相的自我伤害，才能治愈她自己。

地铁的浑浊空气里，嘈杂人声中，肖亦凡忽然有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世间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你想为对方做点儿什么作为补偿，对方却告诉你什么都不需要，还反过来安慰你，告诉你一切都已足够。



2

两人约在医院门口见面，约了八点半。

天蒙蒙亮，大概六点，肖亦凡就打车到了医院，挤在一群灰蒙蒙的人之中，排队挂号。

他想要给夏小雪挂一个专家号，这是他仅仅能够想到的，能够做到的事情。

人很多，挤在医院的大厅里，空气很浑浊，大家的脸色都不好，肖亦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他忍耐着，连IPOD都没有拿出来听，此时此刻，他只想做好一件事情，就是能够挂号成功。

号七点正式开挂，等在他前面的有差不多八个人，专家号有十五个，肖亦凡自信满满。

一侧耳，就听到前面两个黄牛在聊天。

“最近生意怎么样？”

“嘿嘿……只有有人生孩子，妇产科的专家号就永远是热门的。”

“我弟他们挂肿瘤科的，生意也不错。”

“是吧！那下次我也得注意注意，上次有一个妇产科的专家号我竟然砸手里了，心疼我半天。”

“……”

肖亦凡越听，白眼就越翻上来，他觉得这些人丑恶死了，庸俗，素质低。

他下意识的往后靠靠，离他们远一点，免得再听到他们令人作呕的谈话。

但是，他却并未想到过，这些人，也仅仅只是庸庸碌碌的，想要讨一口饭吃而已。

七点到了，人群开始缓缓移动，终于排到了肖亦凡，他把钱递进小窗口。

“小姐，一个今天的专家号。”

挂号处的是位刚毕业的小姑娘，被肖亦凡称小姐，俨然很是受用，她抬头看一眼肖亦凡，语气十分惋惜的说，“对不起，今天的专家号挂完了，普通号成么？”

“啊？！真没了？”，肖亦凡明知故问。

“真没了”小姑娘一脸无辜的望着肖亦凡。

肖亦凡垂头丧气的从挂号处走开，他沮丧极了，觉得自己为什么连这么点儿事情都做不好。

出了挂号大厅的门，在医院的门口，肖亦凡又看到了那两个黄牛，为了夏小雪，他决定向黄牛买。

“喂，妇产科的号儿多少钱一个？”肖亦凡语气不怎么友善。

两个黄牛正在抽烟，斜眼打量一下肖亦凡，一脸爱买不买的神态，“两百！”。

“两百？！十五一个的专家号你们卖两百？”

“怎么了？有意见啊？”

肖亦凡被顶的半死，转身就要走，一个黄牛眼看着有生意不做白不做，能出一个号是一个，于是开口叫住肖亦凡。

“喂，哥们儿，一百五给你一个。”

肖亦凡连头都没有回，他那牛脾气，黄牛就算原价给他，他都不会要了。

肖亦凡再次跑回挂号窗口，踟蹰徘徊，反复深呼吸。

他没干过求人的事情，但是这一次，他觉得他必须做做看。

挂号窗口的小姑娘也发现了肖亦凡的存在，她斜眼观察，看着看着，嘴角就有了笑意，她想看看这个大男生要做什么。

终于，肖亦凡一跺脚，再次冲到窗口。

“那个……小姐，请问你这里能帮忙再挂上一个号么？”

“什么？”，小姑娘有点儿没听明白。

“厄……就是能帮忙多给我匀一个号儿出来么？我……我可以多给钱，多少都成。”肖亦凡一边说，一边就心急火燎的往外掏钱。

小姑娘被逗笑了，“不行，我们没这么做的，而且，专家号真是挂完了……”

肖亦凡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声音微弱，“可我真的有急事儿……”。

小姑娘看了不忍，连忙补话，“倒不是没有办法啦……”

肖亦凡眼睛都亮起来，“啊？有办法？什么办法？”

“刚刚你第一次排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啦，谁让你跑那么快，我也不方便当那么多人面叫你回来”小姑娘撇撇嘴。

“啊……我刚刚太着急了。”

“着急也将就策略嘛，一看你就没什么社会经验！好啦，不难为你了。你等到八点左右，大夫上班了，你就去专家诊室，告诉大夫你的情况，让他加一个号儿给你，记得，态度诚恳点儿。”

“这么简单？”

“你这意思是想再难点儿？”

“不不不……”肖亦凡挠头，“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小姑娘笑笑，“我可不是要帮你，我是为你给她挂号的那人的，好好对人家。”

肖亦凡想跟小姑娘笑笑，却发现嘴角硬到笑不出来，他想到夏小雪，心中不是没有震动。

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他跟小姑娘挥挥手，上楼去妇产科门口等着了。



3

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专家室的大夫八点就到了诊室。

肖亦凡几乎是跟着人家的屁股进去的。

愣头青一般磕磕巴巴跟大夫讲了一遍，大夫没有为难肖亦凡，很爽快的给他开了条子。

肖亦凡跑上跑下，终于加到了一个专家号，时间已经指向八点一刻。

他蹲在医院门口的马路边抽烟，看早上庸碌的人群，心中忽然不是滋味，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沉重，为着这无奈而烟火气十足的生活。

想一想过去他彷佛童话一般的日子，他揭开现实生活的小小边角，竟然发现，这个世界，同他想象的，如此不同。

失落感彷佛蜘蛛网上的晶莹水珠，虽然细微，但却无比沉重，彷佛要吞噬肖亦凡。

他点起一根烟，灰色的雾气在他的指尖萦绕，他觉得头有些痛，抽了一口，就任由烟自由燃烧。

夏小雪此时悄然来到他身边，从身后蒙住他的双眼。

肖亦凡微微笑。

“夏小雪，幼稚不幼稚啊你。”

夏小雪没有把手放开，“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夏小雪？”

“因为夏小雪有自己的味道啊……”

夏小雪把手放开，抿着嘴唇，故作不屑的低头望着肖亦凡，“肯定是你刚刚看到我走过来了，耍赖鬼。”

肖亦凡被逗乐了，“喂！有你这样的么，蒙我眼，还说我耍赖。”

“怎么样，你咬我啊！”

“以为我不敢么！”

“那你试看看，等待你的是猎枪。”

“你敢确定不会朝天放枪然后端美酒出来？”

“说不过你！走啦，去挂号。”

肖亦凡伸出手来，递了加号的单子过去，轻描淡写的，“喏！”。

夏小雪接过来，心头那一块敏感的小柔软，还是轻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讲什么，她是夏小雪，她讲不出什么哄男生开心的漂亮话，更何况，现在的她，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般镇定。

他们因为是加号，基本要排到中午才能看上。

“咱们先去对面的肯德基坐会儿吧！”夏小雪提议道。

“恩，好的，没问题”肖亦凡从地上坐起来，拍拍屁股。

两人并肩往肯德基走去，进了肯德基，人很多，挤满了外地来北京看病的人，个个的脸上，都是难以遮掩的愁云惨淡。

两人等了一会儿，才坐到两个在角落的位置，肖亦凡去买了喝的，给自己买的可乐，贴心的为小雪买了热牛奶，两人没有再讲什么话，都是年轻人，心理有忐忑，始终也会浮在面上。

肖亦凡因为起的早，一会儿，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夏小雪喝着一杯热牛奶，看着肖亦凡，心中忽然满是平静。

原本一路上，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无可奈何与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终于认命，她既然爱了，就无怨无悔，即便残骸腐化，她的心中依旧开满繁花。

夏小雪为了肖亦凡，可以什么都不怕。



4

终于等到了中午，夏小雪在检查，肖亦凡等在门口，如坐针毡。

妇产科门口，也等着很多跟他一样的男人们，只不过同肖亦凡不同的是。

他们的脸上，虽有焦急，可大部分，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想想也对，如果不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的小生命，是没有必要大费周折挂一个专家号的。

诸如堕胎这样的事情，并不光彩，大部分时候，人们都会低调处理。

随便的可能会在街头诊所解决，即便来大医院，也大多挂一个普通号，但求速战速决。

肖亦凡身边的男子看到肖亦凡这么年轻，以为他早婚，心生好奇。

男人的八卦，不次于女人，特别是对于守候在妇产科门外的男人们而言，这个八卦度，更应该提高几个百分比。

对方应该是个新晋准爸爸，心中紧张，于是就想要通过跟肖亦凡攀谈下，来舒缓下心中压力。

“哥们儿，紧张吧？”

肖亦凡看他一眼，笑了笑，不知该答什么好。

“你多大了？”，对方又问。

“22。”

“那是今年刚够年龄嘛，够小的。”

“恩……”，肖亦凡不知道他指的什么，但还是模糊答应，他现在心没在这里。

“什么时候领的证啊？”

肖亦凡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随口回答，“上个月。”

“刚结婚就有了？还是之前就有的？够幸运的啊你”，新晋准爸爸拍拍肖亦凡的背，以示男人间的亲密，肖亦凡却被问的有点儿发毛。

还好医生及时出来，救了肖亦凡。

“夏小雪家属在么？”

肖亦凡赶紧起身，“在在在。”

“你进来一下。”

肖亦凡这才如释重负，逃一般去到诊室里。

进入诊室，夏小雪竟然不在，他看一眼医生，那中年学术权威本来严肃的脸，更加显得凝重，他心中忽然升腾起丝丝缕缕的不好预感，心跳莫名的加起了速。

神啊，夏小雪千万不要出什么问题，一切的一切，都冲着我来。

肖亦凡在心中默然祈祷。

[辷種苫澀]

十五、没有退路的人生



1

医生坐下来，示意肖亦凡也坐下。

肖亦凡有点儿迟钝，缓缓的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彷佛回到了小学时光，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是错了。

医生淡定的上下打量了他几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终于开口问道：

“你是夏小雪的什么人？”

“恩……男朋友……”

“交往多久了？”

“没……没多久……”

“怎么这么不注意啊……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学会为对方负责。”医生口气里满是责备。

“厄……”，肖亦凡头低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最后，医生叹了口气，平静的说：“夏小雪子宫内膜异位，如果做了流产手术，很有可能导致不孕。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听到医生这么说，肖亦凡当场就傻了，这对肖亦凡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他下意识的想要咧咧嘴角，弄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好排解掉他此时的震惊。

但是，他的脸彷佛被混凝土浇灌了，一片寂然。

他的头“嗡嗡”的响起来，彷佛被千万只小蜜蜂围绕，而他，不是享受这一切的蜂后，顶多算一坨有待分享的蜂蜜。

他甚至有点儿想要夺门而逃，离开这个满目白色和悲惨及哭声的鬼地方，随便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回来。

但是，他毕竟什么都没有做，他缓缓抬起头来，坚定的望着医生，开口问道：“那要怎么办？您说。”

医生被这个男孩子眼中的点点闪烁莫名的打动了，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相似的情况，可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和担当，让他有些动容，于是他决定给出他良心的建议。

“你们有考虑过结婚吗？如果考虑要结婚的话，最好还是留下这个孩子。”

肖亦凡沮丧而不知所措的摇头，轻声说：“我们……没有……”

他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结婚，肖亦凡觉得那是距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事情，他记得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想，自己顺利的毕业，顺利的找到工作，顺利的结婚生子，顺利的过完一生，顺利的死去，顺利的被埋葬，被纪念……就是这样的顺理成章。

直到毕业之后，他依然还在这么想。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成长，渐渐模糊了自己年少的模样，只是这些“顺利”，依然像种子一样埋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成长过。

医生看出他的心事重重，继而转话题对肖亦凡说：“不过，我劝你还是先跟女方交流一下。因为女方坚持要流掉这个孩子，但是我们院方觉得这并不是件小事情，应该由你们双方慎重商量考虑之后再做决定。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啊？小雪坚持？坚持什么？！”，肖亦凡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非常坚定的打掉这个孩子，还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是，你有知情权，毕竟这种手术，也需要家属签字的。”

肖亦凡的心像是玩儿了一次高空自由落体，瞬时失重，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他瞬间就明白了夏小雪所有坚持的原因。

夏小雪坚持放弃这个孩子。

夏小雪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呢？你觉得这样做，我就会好过一点么？！

肖亦凡从诊室出来，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有点儿想流泪，可是他哭不出来。

他觉得他太不爷们儿了，他不允许自己哭出来，他要开始担起这一切，这一秒开始。



2

肖亦凡冲到夏小雪的病房门口，又停下脚步，透过狭窄的玻璃窗，他看到病房里面的夏小雪。

她正在逗着隔壁床刚刚出生的小孩子，脸上的笑容纯洁灿烂，是肖亦凡从未见过的光芒，他想此时的夏小雪心里一定安静的像湖泊一样，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在默默等待最后的处决吧。

肖亦凡推门走进去，夏小雪看见肖亦凡便停止了跟小孩子的玩耍，只是对他笑笑，重新躺回病床上，眼睛里的光芒就像被吹灭的蜡烛一样瞬间熄灭。

她已经换好了病号服，瘦弱的身体在肥大的病号服的包裹下看起来更加瘦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那种静默就像一个屏障，将两个人包围起来，越缩越小，让人窒息。

夏小雪突然咧开嘴笑了，对肖亦凡说：“诶，我穿病号服是不是看起来特可爱，特时尚，显得我特别瘦，我觉得我都可以做代言人了，真的是太……”

“为什么？”

肖亦凡打断夏小雪企图活热气氛的玩笑，因为那就像是一把刀，夏小雪每笑一下，刀子就往肖亦凡的心里插一点，那种疼痛蔓延开来，让肖亦凡恼火。

夏小雪被肖亦凡突然的严肃和冷漠吓住了，她不笑了，嘴角垂下来，望着窗外，安静的回答说：“不为什么。”

然后又是无止尽的沉默。

不为什么！

这个答案让肖亦凡更加的心如刀割。

他多么希望夏小雪能够给他一个理由，能够给他一个也能让自己解脱并且觉得有说服力的理由，可是夏小雪却说不为什么，没有任何原因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那么绝望，那么悲凉，那么无情……

沉默了许久，夏小雪转过脸来看着肖亦凡，眼神冷的像一把冰刀。最后夏小雪冷冷的说：“肖亦凡，你不用想太多，我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么爱你。我决定不要这个还是只是不想把我自己给耽误了，与你无关，你也不需要自责，不需要任何悲伤情绪，更不需要那么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夏小雪的语气冰冷而绝情，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夏小雪，你以为你自己演技很好么？”

听完夏小雪的话，肖亦凡的眼眶微微的有些红。

“你是为了你自己吗？你明明已经知道做这个手术的结果是什么，如果真的是为了你自己的话，为什么还肯冒这么大风险？你说？为什么你刚刚说那一番自以为很无情的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是抖的。”

“我……”，夏小雪试图遮掩，可是，她拙劣的演技，真的骗不过任何人。

肖亦凡不忍听她再讲出伤害自己的话：“小雪，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承担，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解脱吗？可以旁若无人的继续生活？你第一天认识我？或者，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人？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毫无责任的人？”

“……”，夏小雪答不上来，可是，她仅仅能做的事情，就是骗过肖亦凡，自己承受。

她现在被肖亦凡的一番话逼得无路可退，她慢慢软下来，依靠在了病床上，看着肖亦凡，缓缓又轻声的说：“可是，肖亦凡，如果不这样，还能怎样？还能怎样呢？我们还有退路吗？”

肖亦凡沉默了，夏小雪去拉他的手，让他在病床上坐下来。

“亦凡，这的确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可是，起因在我，所以我来承担。你稀里糊涂被我拉上船，不怪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无论你相信与否，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肖亦凡动容，握紧夏小雪的手：“你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小雪。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相信我好么？求你……”

讲完这些话，肖亦凡已经有些哽咽。

夏小雪无法拒绝，她永远无法拒绝肖亦凡，于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小雪爱上了微笑。

彷佛微笑是一件无敌的法宝，施展它，就可以抵御全世界。



3

送夏小雪回家之后，肖亦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他觉得很累，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他窝在沙发里，蜷缩成一团，脑袋是停滞的。

下午四点多，北京的太阳已经开始惦记着落山了，天有点阴，撒进室内的光，也像是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电话响了，肖亦凡起身去接，从沙发上爬起来，都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电话那头的是陆露，一上来就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但话语里，还是听得出关切：“喂，肖亦凡你都消失好几天了，你干嘛去了啊？我一直都找不到你，手机还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到底干嘛去了，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系，也不跟我说一声……”

肖亦凡听着电话那边的陆路像机关枪一样质问着他，“突突突突”，彷佛不把他射一个马蜂窝就不罢休，他略带不耐烦的打断陆露的话，敷衍的说道：“忙着学英文，上课手机要关机的。”

“学英文？学英文也要给我打电话啊，英文一学难道中文就不会说了么。手机上课关机，下课总是要开的吧……”

“哦。”肖亦凡要死不活的回应，陆露反倒没了脾气，主动示好。

“那个……我现在过去找你吧。”

“别了，今天很累，改天吧。”

“……”，陆露俨然没有想到，一向宠着她的肖亦凡会这样回答她，她一下子就给点着了，结合了一下肖亦凡近期的表现，她决定有的放矢的发飙。

“肖亦凡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还一副没事的样子，改天？改哪天，改到你哪天又消失了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我挂了，今天太累了。”

听肖亦凡这么说，电话那边的陆路有点慌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肖亦凡，以前她只要一发火肖亦凡就赶紧哄她，可是这次肖亦凡没有，这让陆露感觉非常不安，于是自己只好再次低头，软了口气：“你不要生气嘛，我是真的担心你所以才冲你发火的，我……”

“好了，我不生气，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好吗？今天我真的很累。”

“恩，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等你电话。”

“好，早点睡。”

说完肖亦凡就“啪”一下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陆露，有点儿懵，她掐下自己的脸，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刚刚想躺回沙发上，电话又响起来，是肖亦凡爸爸打来的，询问他最近的状况如何，需不需要用钱。

肖亦凡想到小雪，就借口说自己报了辅导班，再加生活费房租什么的，让爸爸打两万块给他，肖爸爸爽快的答应了。

然后肖爸爸又问他跟陆露的事情，说如果两个人觉得不错，不如先结婚，再出国念书。

肖亦凡苦笑，说：“爸，我现在还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再说吧这种事，不急。”

“亦凡，爸爸没有多少时间好等了，想看见你早点结婚生子事业有成。”

肖亦凡听出爸爸语气中有点不对劲，于是追问：“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等不了多少时间啊？”

“哎，爸爸不是觉得自己老了吗。”

“您哪里老了，别胡说八道。”

“好，好，不老，不老。行了，那你早点休息吧，爸爸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家里说。”

“行，那您也早点休息吧。”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北京出差，到时候打给你，你来酒店，我们见一面。”

“好的，爸，晚安。”

挂了电话肖亦凡还在想刚才爸爸说的话，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此刻他只想安静的睡一会儿。

正准备去洗澡睡觉，电话又一次响起来，肖亦凡砸了电话的心都有了。

他不耐烦的接起来，还没等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方芳焦急的声音问：

“肖亦凡，夏小雪呢？”

“我……我送她回去了啊。”

听肖亦凡这么说，那边的方芳急了：“夏小雪根本就没回来，肖亦凡你怎么送的啊，夏小雪不见了……”

[辷種苫澀]

十六、第七棵白杨树下



1

一票人都在火急火燎的寻找夏小雪，可是偌大的北京城，就连找一只恐龙恐怕都得费上点功夫，更何况是如此普通如此孤单如此在北京城里没有皇亲国戚的夏小雪。

几个人力不从心的站在夜晚北京城的大街上，满脸的焦急加忧愁加上火，反正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远远看去就跟要准备聚众围殴一样，有一个晚归的大妈从他们身边走过，明显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又加快了脚步，跟刘翔似的离开了。

大家的心里面都没着没落的时候，还是方芳比较聪明才智，掏出手机果断的拨打了110，那边电话刚接通，方芳就对着话筒说：“喂，警察叔叔，那个，我有一朋友失踪了，一小女孩儿，在北京没什么亲戚，我们这不是都没招了，您看，您们能不能费累给找找？”

“失踪多久啦？”方芳刚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不耐烦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哦，是警察阿姨啊，那个，今儿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方芳小心翼翼的说着。

“没超过24小时呢，怎么找啊，超24小时再报案吧。”那女接线员明显不高兴，冷冷的丢下这几句话，接着便是断线的“嘟嘟”声传来。

是啊，想想人家能开心吗？一接起电话来就被叫一叔叔，一会儿工夫又改成阿姨，这年头凡是花甲以下年纪的都得叫姐姐，你叫一阿姨，那不是摆明了不会做人嘛。

可是方芳不乐意了，听着那边的“嘟嘟”声火“噌噌”的往上蹿，对着手机就开始骂上了：“操，瞧你丫那操行，隔着电话我都能看见丫那张欠抽的烂脸，哪天要让我给遇见了，我不抽死丫的我他妈就跟她妈姓……什么服务态度啊，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吗，赶上明天枪毙啊是怎么着啊……傻逼……”

方芳骂着骂着就哭了，她的眼泪就跟开闸的黄河水一样，突如其来的“哗哗”流下来，大家都累了，知道她着急小雪，需要发泄，所以就索性任方芳那么又哭又骂，那声音在北京安静的大街上听起来格外突兀和尖锐，但更多的，却是绝望。

一群年轻人，在这个偌大又冷漠城市里举目无亲的绝望。

“方芳，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心里特别难受……”肖亦凡看方芳哭了，便上前安慰，刚安慰几句，方芳的火反而更大了，她指着肖亦凡说：“滚蛋吧你肖亦凡，你看着我难受，你他妈还挺多情的，大街上整天都是哭的女的，你怎么不随便去难受几个，也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啊，你多英雄啊，多能耐啊，专逮夏小雪这种软柿子欺负，操，你他妈怎么不去搞陆露去，你他妈怎么不来搞我啊……”

“方芳，你这话过分了啊，亦凡肯定也不是故意的，肯定也是有理由的……”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天和郭阳终于在方芳机关枪一样的扫射里听出了端倪，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于是上前阻止越来越过分的方芳。

“理由，这种事儿需要什么理由啊，郭阳，你说，你需要什么理由？你想给你们家留种了是吧，你寂寞了，想弄个孩儿出来玩玩？还是什么？啊？你给我个理由我听听。没有是吧，夏天呢？”

肖亦凡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起来，黑的彷佛山雨欲来，郭阳连忙上前，握住方芳的手，瞪她一眼。

“方芳，不待你这么跟亦凡讲话的。小雪不见了，他也着急，你在这里口无遮拦，解决不了问题，还伤了大家的和气。”

凉风一吹，方芳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过了头，郭阳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看她红肿的双眼，心里亦泛起心疼。

“看看你这烂性子，到时候小雪还没找到，你却先给急死了”，郭阳的声音变的甜蜜而低沉，“你舍得留我一个人先死？”。

方芳被逗的终于脸上有了笑容，她转头猛拍一掌蹲在地上的肖亦凡：“亦凡，对不住了，刚姐们儿一着急，说话就没谱了，你别放在心上……”

肖亦凡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以示理解。张嘴想要讲几句风趣话，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这状况下，他其实比方芳更要心急如焚，他心里难过的翻山越岭的，超人气后悔冲击波一波波无穷无尽的涌上来，就跟喝高了又做了云霄飞车之后的感觉一样，堵着，特想吐。

突然，他愣愣的站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彷佛中了蛊，什么都没讲，就跑到路边伸手拦住了一辆恰好经过出租车，飞驰而去。

车子迅速带着肖亦凡逃离了现场，扬起轻微的尘土。

他的速度太快，出租车的时间点也配合的恰到好处。

大家先是愣了，不知道他意欲何为，接着夏天和郭阳便要去追。

倒是已经冷静下来，恢复正常思路的方芳说：“算了，别追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我们继续找吧。”


2

肖亦凡上车后，跟司机说的地方，是传媒大学，定福庄东街一号，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坐在出租车上，肖亦凡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熟悉的街景，忽然想到，他刚毕业时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闭上眼，彷佛那个美好的下午，就在眼前。

那时，他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可刚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这个社会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传媒大学保护了他四年，让他免于接触所有的残酷。

他回想起往日旧时光，觉得那时，真的是幸福，只是自己身在其中，并不自知。

但现在，他心中并无留恋。

这些日子，发生的件件事情，终于让他明白，生命始终只是一场握有单程票的旅途，他回不去了。

大家，都回不去了。

肖亦凡想要去的地方，是传媒大学校园里的一个小角落。

他记得那里曾经就像他跟夏小雪的秘密小基地一样，那里隐藏着他们之间无数的小秘密，每个小秘密都像一个小坦克，被他们坚挺的友谊包裹着，坚不可摧，无懈可击。

友谊。

肖亦凡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又难过起来，他想其实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吧，只是自己固执的不愿承认，不肯承认，也不想承认。

彷佛承认了他们之间的某些流动着的情愫，这份珍贵，就会瞬间变质。

他记得那年，他们都刚升上大三，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陆露。

那个时候的陆露已经出落的美丽高贵，一副公主的模样，神圣不可侵犯，可是肖亦凡偏偏就是侵犯了，他对陆露一见钟情，横冲直撞的就去追。

结果硬生生的被宠坏了的陆露给撅了回来，沮丧的如同一个第一次失恋的小男孩。

那天晚上他难过的罄竹难书，一直一帆风顺的他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等打击。

他发短信给夏小雪，半撒娇半抱怨，要死要活。

于是那晚，小雪就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并且告诉她，每次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心情就会莫名的好起来。

夏小雪说那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有着奇妙的魔力，可以带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那晚夏小雪陪肖亦凡聊了一个晚上，并且帮他制定了一系列完美的追求计划，最后她微笑的告诉肖亦凡要相信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有自己的计划一定会马到成功，策马奔腾，龙马精神的。

肖亦凡不记得夏小雪给她制定的计划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之后，夏小雪得了一场严重的感冒，他却没有去看她一眼，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而是按着夏小雪给的计划轰轰烈烈的把陆露追到了手。

可是今天，他还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那晚夏小雪的笑容，在洁白的月光之下干净、纯洁的笑容，晚风轻扬过她细软的发，彷佛一个温柔的梦。

肖亦凡摇摇头，他不知道现在记起那个，会不会太晚。

那是传媒大学门口的第七棵白杨树下。

他记得夏小雪告诉他，上帝七天创造世界，所以她坚信七是一个完美的轮回，所以每每坐到这颗树下的时候，无论发生了多么令她难过的事情，她都会重新鼓起勇气。

一切，又重新清晰了起来，历历在目。

如今，肖亦凡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夏小雪回到了传媒大学，回到了第七棵白杨树底下，静静地等候自己下一次的轮回。


3

出租车在夜晚北京空旷的大街上开的飞快，在肖亦凡回忆着这些事的时候，便开到了传媒大学门口，他付钱下了车，拔腿就往校园里跑。

可是跑了几步，他的步子又慢下来，甚至变得无比沉重。

他忽然有些害怕，那份怕，越扩越大，彷佛黑洞一般，吞噬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希望。

他怕当他走到第七棵树下的时候，发现夏小雪不在，发现她已经不再对他们的小基地，那样虔诚，发现自己最终找不到她，丢了她。

那对于肖亦凡来说，将是一份多么大的打击，几乎可以摧毁一切信念。

但当他看到那两排整齐的白杨树，他的脚步竟然渐渐的加快了。

他知道有很多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有很多人，也许，也迟早是要失去的吧。

“一，二，三，四，五……”

肖亦凡轻轻的默数着，那声音轻柔的仿佛怕打破这深夜最后的宁静。

“七……”

当他站在第七棵白杨树下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彷佛所有的星星，都突然从天空里被瞬间抽离。

夏小雪不在这里，他把她弄丢了，他把所有的美好都弄丢了。

肖亦凡失魂落魄的在长椅上坐下来，感觉整个身体和心都被人抽空了。


4

肖亦凡默默的点了根烟，白色的烟雾绕饶的向上爬升，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刺眼，他看着烟雾慢慢消失，感觉眼睛刺痛。

方芳电话过来了，肖亦凡虚弱的接起来。

“肖亦凡，我们还是找不着夏小雪，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方芳在电话那头着急的似乎又要哭了。

肖亦凡赶紧稳定方芳的情绪说： “你们都回家吧，我一个人找”，虽然在安慰方芳，可他的声音在抖，语调中是难以描述的失落。

“亦凡，你别这样，我们是一波人，我们是一起的。”

“方芳，没事儿，我懂，我都懂，谢谢你们。”

“你别太自责，小雪我了解她，她说不定只是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现在说不定已经回家了。我跟郭阳夏天他们再去家附近看看。”

“所以现在换成你来安慰我了么”，肖亦凡笑一声，全都是对自己的轻蔑，对方芳，他也觉得温暖，“方芳，我还是比较习惯你骂我。”

“肖亦凡，你小子……”，电话那头的方芳，内心也不是没有颤动。

挂了电话，肖亦凡把手机握在手里，安静的想着刚才方芳说的话，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真他妈操蛋……”

肖亦凡骂自己，然后他把脸埋在两腿之间，肩膀开始微微的颤抖。

突然，奇迹般的，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也随着那脚步声，渐渐加速。

他不敢抬头，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希翼，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终于，那人走近了，彷佛也看到了他的存在，停下了脚步。

肖亦凡，彷佛一只忐忑的受惊小鹿，缓缓抬起头。

而不远处的那位来客，俨然也正透过黑暗，在打量他。

四目交接后，电光火石间，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是夏小雪！

肖亦凡愣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来，看着走过来的夏小雪，还没等夏小雪做出什么反应，上去一把就把夏小雪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抱的那么紧，几乎要用尽自己毕生的力气来拥抱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这个他以为自己弄丢了的夏小雪。

生怕一放手，夏小雪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辷種苫澀]

十七、鸵鸟一样的爱情



1

被突然抱住的夏小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遇见流氓了。

正下意识的想着，自己该怎么沉着冷静、赤手空拳的对付流氓呢，就听见一个无比熟悉就算失忆也无法忘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 “小雪，我总算找到你了，我以为我把你给弄丢了……”

那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

清晰到足够勾起夏小雪对于前尘往事所有的愉悦与悲伤。

她想起从前自己与肖亦凡就是坐在这里诉说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帮肖亦凡出主意想办法去追陆露，虽然那个时候自己心里有无数的不愿意，但是最后自己还是那么做了，而且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怎么把计划安排的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让肖亦凡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追到了陆露。

当她看见肖亦凡和陆露牵着手从校园里，从她眼皮底下打马而过，潇洒的彷佛四月里下山的两只骄傲小狐狸。

她多么想狠狠的抽自己俩嘴巴，她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故意把计划制造的漏洞百出，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好让肖亦凡没有那么轻易的就从自己身边离开……

也许是想到这些，也许是想到更久远的之前，回忆总是让人觉得伤感，即使的快乐的回忆，依然会让人们，因为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而觉得悲伤无奈。

总之夏小雪哭了，在肖亦凡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一开始还只是汹涌的流个眼泪，到后来她索性放开声音，大声的哭起来。

那声音，无比凄楚，夏小雪彷佛要将这些年来的委屈，统统的付之一炬。

肖亦凡慌了，这么多天一来夏小雪一直都表现的比自己还要冷静，虽然肖亦凡知道其实她心里面也不好受，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心里会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在这个大家都为了找她找到精疲力竭的晚上，夏小雪在自己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哭着，哭的那么绝望那么让人心疼。她边哭还边问肖亦凡说：“怎么办，肖亦凡，你告诉我怎么办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好累，我累的真想一头倒下去，再也不醒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肚子里面的小孩，我根本没有办法简单轻易的做个决定，那不是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那是个小生命，是小生命……”

夏小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一直说着话，就像梦呓般的，但是每个字肖亦凡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插在肖亦凡的心上，汩汩的冒出鲜血。

当夏小雪说到“小生命”的时候，肖亦凡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夏小雪抱的更紧了，然后他沉默着，任由夏小雪在自己怀里哭。

等到夏小雪的哭声渐渐变小的时候，肖亦凡深深的吸了口气，轻声而坚定地说：“夏小雪，嫁给我！”



2

这下夏小雪的哭声彻底没了，就跟哭得突然死过去了一样，嘎然而止。

她从肖亦凡的怀里挣扎出来，呆呆的看着肖亦凡。

肖亦凡也同样看着她，然后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残留的眼泪，重申说： “嫁给我。”

同时，他也是在确定自己刚才说的话，不是因为嘴秃噜了而不小心溜出来的。

所以重申的时候语气显得更加坚定。

夏小雪看着肖亦凡，看到他眼神中认真的闪烁，然后同样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肖亦凡，谢谢你，我不要。”

“为什么？”肖亦凡没想到他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

即便夏小雪不答应，他也以为这起码会让，哭泣中的夏小雪心情复杂且困扰个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有了答案。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夏小雪说。她的语气惊人的平静，就跟刚才大哭的不是她一样。

“你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说出来也许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都会觉得做作，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夏小雪淡淡的笑起来，“肖亦凡，我想要你幸福。如果你幸福了，我才会幸福。”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的这种幸福，会不会让我真正的幸福？”

肖亦凡有点语无伦次，但是他心里是清楚明白的，如果丢开夏小雪，自己去找夏小雪所谓的自己的幸福去了，那么他会真的幸福吗？他会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肖亦凡打断夏小雪的话。“可是如果丢开你，我会更加的不幸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请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好不好？”

夏小雪沉默了，或者她根本无话可说，她的确希望有个人能跟她一起承担现在所有的事情。

但是她不希望这个人是肖亦凡，因为她爱他，就不想让他与自己一起承担苦痛。

可是，除了肖亦凡，还有谁能跟自己一起去面对这一切呢？

街边的路人甲乙丙丁，遇到这样的事情，任夏小雪天仙下凡，也会躲得远远的。

现代社会的男人，在关键时刻，能撑起的担当，比不上一只狗。


3

肖亦凡认真的看着夏小雪，他想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弃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也是唯一的、最好的办法。

他不能等到夏小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再去想该怎么办，他以前常常想反正自己年轻，自己有的是时间。

但是这次，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年轻也会丢给他很多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

“小雪，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了，我是个男人，男人总要学会承担，有很多事情我们也总是要去面对。”

“可是我……我不想你跟我一起面对这么多。肖亦凡，这事情与你无关。就跟我喜欢你一样，这一切，都根本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肖亦凡苦笑起来，“是你与我无关，还是肚子里的小生命与我无关？”

“……”

“你是不是不敢相信我？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明天太阳一升，就觉得我会翻脸不认账？或者你根本无法把未来交到我的手上，觉得我无法让你和孩子都幸福？”，肖亦凡的声音有些抖。

“不是……”夏小雪差点儿又要哭出来。

“已经四年了，夏小雪，四年里面我一直都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我是挺操蛋的。包括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承认我是个操蛋的人没错。这些日子里，有时候我就在想，其实那个时候我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和面对，我总是想你一直在我身边关心我照顾我，多好啊，我多么害怕失去这些关心和照顾，却从来不曾想到过你的感受，但是，我希望我现在明白这一切，不会太晚。”

肖亦凡的眼睛渐渐红了，四年来的时光，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讲这些话的同事，倏忽而过，恍若昨日。

他想到开学的那日，夏小雪莽撞的进入礼堂，掀开门帘的刹那，光打到她的脸上，那青春姣好的容颜，他看着她横冲直撞的冲向柱子，当时，心难道没有动一下？今时今日，他无法扪心自问。

“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自私到生怕我们的关系有什么变化，然后失去你所有无微不至，可是，你对我所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换我为你做一回，行吗？”

讲这些话的时候，肖亦凡拿出了自己前所未有的真诚，他记得就连自己追陆露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么诚恳过。

他想自己那个时候就跟一鸵鸟似的，他没勇气面对夏小雪喜欢自己的事实，于是就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听，不看，万事大吉。

而今，自己竟然这样勇敢地去承担和面对一切，看来自己真的是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肖亦凡莫名的有些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勇于承担的感觉还挺好，一边又责怪自己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里跑神，于是回过神看着夏小雪。

当他再次认真的看着夏小雪的时候，看着那张越发值得怜惜的脸，他的心变得好柔软。

他终于明白，今时今日，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夏小雪了，不管是她给他的关心，爱，还是夏小雪本身。


4

肖亦凡滔滔的说完这一番话，夏小雪沉默了，也许她在努力强迫自己，给出一个答案，抑或，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肖亦凡给出下一步的方向。

爱肖亦凡这么多年，她早就没有了自己的方向。

当初那个说要去远方的少女，早已迷失。

肖亦凡看着夏小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此刻她想什么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因为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已经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对于他本身来说，已经问心无愧，值得欣慰。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着夏小雪的沉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儿什么。

肖亦凡悄然走到路边的草地上，拔了几根草，笨拙的编了一个出奇难看的草戒指，编好之后肖亦凡拿在手里端详，他为自己的浪漫有点儿沾沾自喜，但同事又觉得戒指做的真丑，有点儿煞风景。

他慢慢的站起来，抖了抖有点麻痹的腿，走到夏小雪面前，单膝跪地，右手举着自己编好的丑戒指，对夏小雪说：“夏小雪，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小雪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给吓傻了，本来就不知都要说什么的她，这个时候更加讲不出话来。

她认真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举着一枚丑戒指的肖亦凡，心里那样复杂。

这不就是自己在梦里想过很多次的情景吗？花前月下，月黑风高，肖亦凡跪在自己面前举着戒指向她求婚，然后自己会微笑的流下泪来，欣然的拿过戒指，自己戴在无名指上。

多好，多美，多感人，多让人期待，美得彷佛童话故事。

自己彷佛睡着就是睡美人，穿上玻璃鞋就是灰姑娘，跃入海中就是人鱼公主。

一个人就可以涵盖迪士尼的公主系列。

可事到如今，当一切都如自己所愿发生的时候，她却没办法接过那枚戒指，戴上，然后欢天喜地的嫁给他。

不是因为戒指不够美，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可以那么自私，更重要的是，夏小雪不想自己是一个逼婚的贱女人，她要的是肖亦凡心甘情愿的爱她，不是为了那天杀的责任感。

她看着肖亦凡真诚的眼睛，认真的，纯粹的，心里终于做了决定，她平静的对肖亦凡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如果你想知道原因，那么我告诉你，因为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说完，夏小雪转身离开。留下一条腿还跪在地上的肖亦凡，彷佛被雷击中的小鸭子，有点儿呆傻的懵了。

[辷種苫澀]

十八、只要你相信了我



1

夏小雪没走出几步，就被一瘸一拐追上来的肖亦凡拉住。

他的腿刚刚在蹲坐的过程里，麻掉了。

夏小雪没回头看他，她怕看见肖亦凡又对她使用那种几近哀求的绵羊般的眼神，那是她最没有办法抗拒的。

她记得之前很多次，当她看见肖亦凡和陆露牵着手，从她的眼皮底下安然走过，她都告诉自己要忘记肖亦凡，要对肖亦凡之后提出的所有要求予以拒绝。

可是每次当她下定这样的决心之后，最终还是会被肖亦凡的绵羊眼神给攻破了最后的防线。

即便方芳无数次咬牙切齿的咒骂，“双鱼男都是只会装无辜的大人渣”，却并未让夏小雪这只天蝎女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就是这样的眼神，成为了夏小雪爱情滋生的温床，等她有一天真的真的决定要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肖亦凡的那颗爱情的小火种，早已经在她的心里蓬勃蔓延。星星之火，早就燎了原。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梦醒后无法回头。

而是等到猛然觉悟，却发现自己，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不想回头。

“夏小雪……”见夏小雪扭头不看他，肖亦凡用颤抖的声音说：“为什么每次，你都要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两个人都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不为什么，对我来说，我的方法是最好的、最公平的。”

“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做了一件事，然后我必须要去面对和承担，就是这么简单。”

听肖亦凡这么说，夏小雪回过头，坚定地看着肖亦凡的眼睛，问：“你觉得这件事情很简单吗？那我问你，你跟我结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把我当成什么？”

肖亦凡不说话了。

他确实是没有什么话好说，把夏小雪当成什么？即将给自己生一个孩子的女人，被自己酒后乱性然后搞大肚子的女人，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但是如今却让自己不得不去面对两个人之间特殊情感的女人？……

总之不管是什么女人，肖亦凡都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也没有办法告诉夏小雪说：是自己心爱的那个女人。

肖亦凡不说话，夏小雪继续问：“你刚刚向我表白，向我求婚，是因为爱我，还是……只是因为内疚。”夏小雪的声音有点哽咽，但是她还是深吸了口气，继续把话说完。

“……两者都有，也许。”肖亦凡说。

“也许？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你对我的爱，究竟是因为习惯或者依赖，还是只是因为爱我而已？”

肖亦凡沉默了，他从不知道原来夏小雪是可以这样的伶牙俐齿，堵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的夏小雪就好像一个法官，宣判自己有罪，并且列举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让他没有任何回天之力。

夏小雪看着肖亦凡，她笑了，她笑的很坦然，也很绝望。

而后，她甩开肖亦凡的手，转身离开，那背影，虚弱又凛然。

她知道一切都跟自己料想的一样，她太了解肖亦凡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他背后，帮助他，了解他。

她何尝不知道肖亦凡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对他的感觉，她只是装傻。

她所知道的肖亦凡，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多，如果有专门的“肖亦凡考试”，夏小雪绝对可以以最优异的成绩考进世界上任何一所名牌大学。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其实她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知道肖亦凡的心，只是她依然想听见他亲口说出来，亲手给自己一刀，她才会觉得这世界多么活泼又可爱。


2

当夏小雪即将迈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的肖亦凡，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对她喊道：

“夏小雪，你他妈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夏小雪整个身子一震，腿却再也迈不动了，彷佛两棵在远古时代被掩埋的树木，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终于出土，化为了石材。

孩子，就是夏小雪的软肋和要害。

她想要保护的，只有这个孩子而已。

肖亦凡走过来，从背后轻柔的抱住夏小雪。

她瘦弱的身子在肖亦凡的怀抱里颤抖，夜越来越深，夏小雪突然觉得很冷，于是将身体，稍微的往肖亦凡的身体上靠了靠，感受他的体温，好为自己取暖。

她始终是一个贪恋温暖的弱小女孩，她没有她想的那么水火不侵。

“夏小雪，给我个机会吧，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还有，孩子，也给孩子一个机会……咱们的孩子……”

肖亦凡故意将“我们的孩子”说成“咱们的孩子”，他想，也许说的口语化一点平民化一点会更加具有感人的效果，“亲民路线”永远都是王道，这是肖亦凡一直都坚信的。

果然，听见“咱们的孩子”一词，夏小雪爆发般的哭了。

这条亲民路线的软肋，戳到了夏小雪内心所有的软弱和无助，击溃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的坚强和固执。

终于，她哭着，摇着头，为肖亦凡敞开了一丝丝的缝隙，那缝隙很窄，却看得到光。

“肖亦凡，你会后悔的！”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我唯一的后悔，就是对于你，小雪。”

夏小雪沉默了，她心中的那条缝隙，越开越大。

“嫁给我，小雪。相信我，让我给你一个未来。”

夏小雪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把自己的身体彻底的瘫软在肖亦凡怀中，她太累了，她需要一个依靠。

肖亦凡赢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松了很大很大的一口气，他抱着夏小雪，望着没有几颗星星的夜空，有一种胜利感油然而生，又伴随着些许空虚。

继而他又想，自己，胜利在什么地方呢？他不得不承认，虽然问题终于有了解决的最好方法，但，却彷佛不是他最想要的。

可是自己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他却也不知道。

于是，肖亦凡决定放弃这无益的思考，而是继续维持胜利者的姿势，决绝的站在黑夜当中。

最后，肖亦凡从自己的手里拿出已经被他的汗水打蔫的奇丑无比的草戒指，默默的带在夏小雪的无名指上。

看着夏小雪手指上的草戒指，肖亦凡刚才的沾沾自喜一扫而空，因为他突然觉得那戒指无比的丑陋和寒酸，看的自己心里，特别难受。

虽然他也明白，这份难受，不止单单因为这枚丑陋的戒指。


3

俩人肩并肩的回到方芳和夏小雪合租的房子里。一屋子人已经虎视眈眈的等在那边了，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时，因为紧张之后的疲惫，也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进了屋，夏小雪没说话，她斜眼看了方芳一眼，又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这回特别没理，她不该说消失就消失，让大家担心。

特别是对于方芳，对于这个彷佛彼此生活在透明里的姐妹，她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走的这么干净利落。

她看见方芳的脸，因为熬夜和流泪，肿的彷佛被五十只大汉轮番抽过耳光。

她心理排山倒海的难受，想说点儿什么，可嗓子是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芳看见夏小雪拼命的闪躲自己凶神恶煞的眼神，心里的无名火“腾”一下就烧了上来。

在大家都毫无戒备的状况下，方芳一个箭步冲过去。

扬起手来就是一个耳光，打在夏小雪脸上。

这一耳光声音很是响亮干脆，一屋子的人都被吓傻了。

呆呆的看着这俩女的说不出话来，但是只有方芳和夏小雪知道，那其实一点都不疼。

夏小雪微笑的看着方芳，但眼睛里的泪却快要溢出来了，她说：“你瞧，你还是舍不得下重手。”

夏小雪话音刚落，方芳就崩溃了，她抱着夏小雪哭的很澎湃，鼻涕眼泪全部都擦在夏小雪唯一一件比较昂贵的衣服上，擦的夏小雪那叫一个心疼，她抱着方芳，拍拍她的肩膀说：“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我答应你，以后我都不会再这样一声不吭的失踪了好不好？”

“夏小雪，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大家找你都找疯了，我连警都报了，有什么事儿，你不能跟我说，不能让我帮你一起解决，你把我当什么了，隔壁的更年期大妈么……”

方芳边哭边抱怨着，口齿也不是那么清晰了，还夹杂着鼻涕和眼泪，就跟一个小独奏音乐会一样。

“方芳，别哭了，没事儿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脑袋里的那根保险丝‘BIU’一下就断掉了，我脑袋是懵的，就想找个地方自己呆着。”

夏小雪说完就有点想抽自己，她知道自己这次突然失踪看起来十分自私。

可是她真的只是想一个人躲起来安静一会儿，就安静一会儿，让她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想这些事情，想想自己，还有肖亦凡。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肖亦凡找到了她，在他们那个小小的秘密基地，彷佛一个奇迹。

“夏小雪，我跟你说，如果你下次再让大家这么担心你，我就一巴掌打死你，一了百了。”方芳继续哭着说。

“哎，哎，我知道了，不会了。”

“出了事儿，先找方芳再找警察，要把需要我培养成一种本能，我把你当亲妹妹看的，大家在北京，都不容易……”说道动情处，方芳又再度哽咽。

夏小雪赶紧舒缓情绪，“恩，我从明天就开始训练，争取搞成条件反射。”

方芳被逗笑了，她放开夏小雪，然后抚摸着刚才打过的夏小雪的脸，囔囔着鼻子问：

“还疼吗？”

夏小雪漏出奸笑，摇摇头，“我会报复的……你可以殷殷的期盼。”

方芳也笑了，紧紧的握住夏小雪的手，生怕她再次不见了。

几个大男人就这样被这一幕姐妹情深搞得红了眼眶。


4

“哎，你们俩煽完情了是吧。接下来我跟大家宣布个事儿啊……”一直站在一旁的肖亦凡，终于摇头晃脑的跳出来，准备用自己的好消息来缓解一下尴尬且感伤的气氛。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那个，我跟夏小雪同志，在党和人民的感召教育下，决定……结！婚！了！”

听见这个消息，众人愣住了，气氛霎时凝固。

继而，以没心没肺的夏天领头，大家欢呼起来，方芳尤其兴奋地两眼放光明，摇晃着夏小雪一个劲的问：“是真的吗？小雪，这是真的吗？”

夏小雪微笑着点点头。

“方芳，你别模仿马景涛好么？我的小身板承受不了你这么高强度的摇晃。”

方芳高兴的都贫不起来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外挤笑容。

“肖亦凡，有你的啊！”，夏天过来拍肖亦凡的肩膀，“等孩子出生，我要当干爹的。”

“汗……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啊。”

“有盛怒之下的方芳姐在，你觉得你的秘密能够保留住多久？刚你不在，她都快把这事儿编成九九八十一段，去天桥上说书去了。”

“方芳……”肖亦凡转头对着方芳张牙舞爪，“不待你这样的。”

方芳回一个白眼，“我这是方便你，省的跟大家解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小子省了事儿、娶了媳妇，还想怎么样，中福彩么！”

肖亦凡被堵的讲不出话来，只能干笑，转移话题。

“好了，好消息就宣布到这儿吧，天都快亮了，夏天，郭阳，你俩明天不是还上班吗，早点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有一千个疑问，这些事儿，等明天咱们把酒言欢。”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恭喜了兄弟。”郭阳一脸真诚。

“肖亦凡，你是我偶像，铁血真汉子，比曾哥和春哥牛多了。”夏天站在门口一边穿鞋一边嬉皮笑脸。

肖亦凡跟两人抱拳，“承让承让……这两位兄弟，放小生一马吧。”

郭阳和夏天大笑着离去，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方芳用一种古代媒婆的眼神看着肖亦凡，然后话中有坏的打趣说：

“怎么着啊你是，是留这儿睡啊，还是把我们家夏小雪带走啊？”

夏小雪笑着推了方芳一把，说：“行了吧你，你也累了，赶紧睡觉去吧，我还有点话跟他说。”

“行，那你们慢慢聊吧，你还欠我一个详细版的交待哦，赶紧组织好语言，我等着你明天跪在我床前告诉我整个过程。我先去睡了，你看我哭成这样，明天起来眼睛准肿，脸色肯定也不好看了……”方芳一边抱怨着，一边知趣的大摇大摆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客厅就剩下肖亦凡和夏小雪了，夏小雪倒了一杯水给肖亦凡，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夏小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肖亦凡，你掐我一下。”

“恩？”正在喝水的肖亦凡一头雾水。

“快点啦。”夏小雪伸胳膊出去。

肖亦凡听话的轻轻掐了下夏小雪的胳膊，一脸问号的望着她，夏小雪脸上并无异样。

夏小雪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彷佛要把胸中所有的阴霾一舒而空。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好像梦一样，我现在特别的不确定，总怕一睁眼，一切就都不见了。”

肖亦凡笑起来，轻轻拍拍夏小雪的背，以示安慰。

“小雪，你现在眼前的这一切，都无比真实，都切切实实的，握在你手中。”

夏小雪把头倚在肖亦凡肩上。

“亦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仓促的决定，导致握在手中的，不仅仅是美好，还有更多的残酷现实，等着我俩。”

“恩？”

“说心里话，结婚这件事情太仓促了。对于我来讲，好像被人一枪击头，又好像是个真人秀节目，太突然又真实。我想，这对于你也是一样，我们都没有考虑所有的后果……”

“你怕我后悔？”

“我怕我自己后悔。”夏小雪笑。

“那也晚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可是……肖亦凡。”夏小雪欲言又止，声音低下来，“也许我不应该讲……可是……陆露怎么办，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肥皂剧里的坏女人，好像很可怜，又好像很讨厌，因为可怜变得特别的讨厌。”

“……”肖亦凡沉默了。

夏小雪敏感的意识到了肖亦凡的沉默，但是，话在口中，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而你的父母呢？他们会同意么？还有，我们的未来怎么办？孩子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出生了，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问题还要更多。”

夏小雪连珠炮似地几个问题，一下把肖亦凡问傻了。

他突然有点懊恼，有点觉得自己操蛋，当时自己为什么没考虑到这些，甚至还自信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是其实，这份无所不能，只是青春的荷尔蒙冲上头颅，带来的短暂幻象，无关现实。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戒指给人家带了，消息也放出去了，关键时刻，他怎可回头？

他不是没有隐隐的后悔，可是他刚建立起来的顶天立地的新好男人形象所带来的迷幻效果，让这份后悔迅疾的被冲淡了。

“肖亦凡，我问这么多问题，不是要为难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后悔了……”

“小雪……”肖亦凡打断夏小雪，“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也让我问你一个吧。”

夏小雪点点头，等着他问。

“你相信我吗？”

夏小雪同样被问的有点傻了，其实说真的，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肖亦凡，毕竟，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肖亦凡要娶她的理由，并不是因为爱她。

但是，也许是肖亦凡如此真诚的眼神，也许是窗外的晨星很美，夏小雪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她决定，再去相信一次。

随后，她便被肖亦凡一把抱住，紧紧的，紧紧的。那种难得的信任彷佛在源源不断的，在两人间传递，肖亦凡在夏小雪的耳边轻声的，仿佛自言自语般说：

“只要你相信我，那就足够了。”

窗外，太阳冲破地平线，慢慢的升起来了，阳光之下，一切都是新的。

连同两个人的故事也是一样，才刚刚开始，亦是新的。

[辷種苫澀]

十九、这次我选择放手



1

踏着晨光，肖亦凡并未重新充满朝气，而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回到家中，整个人像深海火山泥一样融进沙发里。

他太累了，身心都彷佛经过了铁人三项的反复洗礼。

从刚刚高度紧张的状态，突然停下来，时刻都感觉要分崩离析。

打开冰箱，他喝了点儿酸奶，象征性的吃了几块饼干，给没电的手机换了电池，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陆露发来的，陆露鼓励他好好学英文，说为了奖励他的刻苦，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肖亦凡看着短信自嘲的笑了几声，还惊喜呢，他想，到时候咱们俩谁给谁惊喜还不一定呢。

肖亦凡把脸埋在手心里，想到陆露，他有些难过。

毕竟当初陆露是自己张灯结彩，大费周章追过来的，现在，自己却要跟别的女人结婚，还是奉子成婚，这对于陆露，其实太不公平了。

杀伤力基本等于当头棒喝，两百次。

而此时此刻，他对陆露的爱，也变得有些淡漠。

这一连番堪比天涯八卦贴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也现实了一些。

爱情，这种珍贵的，需要天真去呵护的奢侈品，他有些用不起了。

他抽了一根烟，最后把心一横，决定立马就向陆露摊牌，他知道拖得时间越久，他就越没有勇气去伤害陆露，他依然记得在他追陆露的时候给予她的所有的关于永远的承诺，但是现在，他要亲手摧毁掉它们。

那些珍贵，那些美好，那些海誓同山盟。

原来承诺，华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其实是如此残忍且脆弱的东西。

肖亦凡并没有顾虑时间，他想趁着自己的勇气还没有被时间消磨殆尽的时候，跟陆露干净利落的一拍两散，这让他有种凛冽的快感，鲜血淋漓，类似于死刑犯且求速死的感觉。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露的电话。

此时的陆露，果然还在睡梦中，六七声之后，才迟迟的接了电话，肖亦凡听见电话那边陆露慵懒的声音问：“喂？”

“是我，那个……你在睡觉吗？”问完这句肖亦凡就想立马咬断自己的舌头，多么废话啊，这个时候不在睡觉在干嘛，而且声音都那样了，难道是在KTV引吭高歌么？

“是你啊，这都几点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听见是肖亦凡，陆露似乎清醒了不少，语气中更是难掩的欣喜。

“嗯……我有话，想跟你说。”肖亦凡支支吾吾的。

“啊，那你说啊，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想我了？哦，对了，你收到我短信了吗？”

“嗯，收到了。”

“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样的惊喜啊？”

“我……不猜了，猜不出来。”

“呵呵，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我跟你说啊，我决定放弃今年出国的机会了，我要等你一年，我要跟你一起去，你看，我为你牺牲多大啊，还不对我好点啊你。”陆露一边得意的宣布着惊喜，一边冲着肖亦凡撒娇。

肖亦凡沉默了，他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勇气在一瞬间像座被炸烂的水塔，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漫天的汪洋。

“哎，换你了，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是什么啊。”

肖亦凡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

“陆露，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陆露俨然不相信的口气。

“分手吧，我是认真的。”

说完肖亦凡就把电话给撂了，然后他关了手机，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迅速的躺在了床上。

他希望自己能赶紧睡着，因为只有在自己睡着之后，他才好不去想这现实的一切。

他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默默走下去。

虽说这些事，他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但是，此时的他，却希望一切都来的晚一点，好让他能睡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有多少世事能如人所愿，往往上天连一个最基本的要求，都不会轻易满足。

刚睡下没多久，门铃便疯狂的响起来，肖亦凡从浅浅的睡梦中惊醒。

他起身开门，睡的迷迷糊糊的肖亦凡并没有想到，他求的“速死”，也会被临时改为“凌迟”，所有他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一件，都逃不掉、躲不开、忘不了。

门口站着的，是衣冠不整的陆露，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2

刚睡醒的陆露脸还有些浮肿，明显大哭过的她，眼睛红肿的像是被围殴了，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彷佛纸灰，看上去无比憔悴，俨然没有了平日里彷佛公主般的骄傲和高贵。

此刻的陆露，就是一个被莫名其妙甩掉，然后跑来讨个公道、讨个说法的普通的女人而已。

而肖亦凡，因为睡梦的被吵醒，也因为看到陆露如此兴师问罪的样子，竟然也生了一丝的怒气出来，骨子里，无论他一度多么宠陆露，他也依旧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现时的他，觉得自己委屈又辛苦，他仅仅想要好好的睡一觉而已，为何陆露不能放过她，世界不能放过他。

而此时的陆露，看着肖亦凡，眼睛里燃满了怒火，她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但是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肖亦凡，你是什么意思，我请问你，你说分手，是什么意思？”

肖亦凡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分手两个字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的清晰，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

陆露看着沉默的肖亦凡，脸上露出虚弱的嘲讽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

“那我当你默认了，她是谁？”

肖亦凡依旧选择漫长的沉默。

“肖亦凡，你别误会，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的去找你那个贱货歇斯底里，我没那么喜欢你，我就是想弄个明白。”

“肖亦凡，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向敢作敢当么？有本事偷吃，就有本事给我承认啊！”

“肖亦凡，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给我幸福的人还在么？你现在一句分手，莫须有的就把过去的一切统统推翻，你不觉得滑稽么？我觉得对我公平么？你是不是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切都尽在你掌握之中，你已经无所不能了。”

陆露一系列的连珠炮似的逼问和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插进肖亦凡的胸口。

是啊，对陆露不公平，可是他讲不出来所有的真相。

他觉得隐瞒一切，让自己略带自虐的独自面对，这样自己才会有点心安，对陆露的伤害，也才是最小的。

可面对不依不饶的陆露，他还是决定虚弱的挣扎一下，想单方面的中止交流。

“陆露，我现在很累……我们改天说好么？求你了……”

陆露瞪大了眼睛，眼眶里又有泪水翻滚，彷佛面前的肖亦凡是个陌生人。

“你真的爱上别人了是不是？我太傻了，我太他妈的傻了。从你一直躲着我开始，我就应该明白你肯定有问题了。肖亦凡，你的良心给狗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对你这么信任，你还给我什么，你他妈的还给我什么……”

陆露完全放下往昔的仙女风范，崩溃的，如同一直受伤的母狮般，冲肖亦凡大嚷，说着那些她从来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继而，她看到她同肖亦凡的合影，送给肖亦凡的诸多礼物。

她猛然冲过去，开始摔东西，镜框摔碎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礼物也被踏在脚下，面目全非。

肖亦凡并未上前阻拦，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彷佛陌生人般的陆露，心里既有痛，又带着悲伤到极致的麻木。

爱情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失去最最基础的理智，变为一个陌生人。

待到陆露把东西摔得差不多了，肖亦凡发出一声不被察觉的叹息，继而冷声说道：

“是，我是爱上别人了，而且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好好的爱过你，你刁蛮任性，她随便什么都比你好的多，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了，我好累，真的很累。”

说这些话的时候，肖亦凡甚至因为自己的波澜不惊，而被自己吓住了，他清楚的听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么清晰决绝，不留余地。

陆露愣住了，她的身体微微的开始发抖。

“我才不要相信你……”陆露开始软下来，摇着头，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不对，你是迫不得已的对不对？肖亦凡，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这样的人。要是我有做错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改好么。”

“太晚了……陆露。”

“不晚……你现在肯定是不清醒了。你，你先睡觉吧，我先走了，等，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陆露转身，想要逃走，逃开眼前的这一切，那怕像个鸵鸟，她也甘愿。

可身后却穿来肖亦凡依旧冷酷的声音。

“你站住！”

陆露身躯一震，肖亦凡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看着面前无法接受这一切的陆露，他想对陆露和盘托出，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夏小雪，肖亦凡感觉到自己的心就跟被撕烂了一样。

终于，他决定，干净利落，鱼死网破。

“我已经向那个女孩求婚了，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其实……其实我很早就开始同她交往，只是你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听完这些话，陆露傻了，她已经哭不出声来，只是眼泪川流不息般的从她的眼眶里淌出来，她呆呆的看着肖亦凡，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在她自己身上，静止下来。

陆露似乎听见时间走过她身边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击碎陆露所有的信心，自尊，爱情和最后的希望。


3

陆露呆了一会儿，转身飞奔着离开肖亦凡家。因为她不知道此刻除了逃开一切，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她面对，让她勇敢，她断然做不到，所以只好逃走，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点点尊严。

肖亦凡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追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陆露虚弱的靠在肮脏的墙壁上，瘦弱的肩膀一直抽动，她顺着墙缓缓的蹲下来，把脸埋在两腿之间，无声的哭着。

肖亦凡感觉自己心都碎了，他走过去，拉起陆露，冷冷的说：“跟我回去。”

他怕陆露出事，因为他一直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实陆露爱他比他爱陆露要多的多，此时他所做的一切，就好像给了她糖之后又拿匕首狠狠的在她身上刺了几刀，那几刀刺得稳准狠，让陆露连喘息机会都无，招招毙命。

把陆露拖回家之后，肖亦凡似乎知道自己不能再做什么让陆露再次对自己燃起希望，他要决绝的浇灭她所有的期许，一点都不能剩。

“别误会，拖你回来，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为我做傻事。我们之间本来就是玩玩，并没有那么认真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陷得这么深，我不想再继续拖下去才把真相告诉你的，如果真的伤害到你，那么我向你道歉……”

说这些话的时候，肖亦凡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去考表演系，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明明心已经很痛了，却还是要说这些连自己都觉得操蛋的话，来让自己的心更痛。

而这些话，更让本来伤心地陆露，彻底绝望。

肖亦凡记得以前的时候自己总是不懂，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反而要互相伤害，那个时候他想那都是文学作品里面无病呻吟的段子，只要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在一起的，真爱至上，一直都是这个道理。

可是如今，他终于懂了，原来有很多时候，爱情，并不能主导任何事情。

肖亦凡的这一番话后，陆露擦了擦眼泪，竟然笑了，那略带凄楚的笑容，让肖亦凡看得心中发毛。

陆露昂起头，颤抖着唇，紧咬牙齿，字字铿锵。

“肖亦凡，你听好了，我，陆露，才不会因为你做傻事，我会过得很好，会过的比谁都幸福，尤其是你！”

说完，陆露走进洗手间，迅速的洗脸，梳头发，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干净整洁美丽动人，尽管哭过的眼睛微微的红肿，但是依然不能掩盖她公主般的美艳和自信，她再次对肖亦凡露出那个凄凉而坦然的笑容。

“肖亦凡，我还像你当初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么漂亮么？

“……”

“那个时候，你说过，永远不会让我哭的。”

“你就当我放屁吧……”

“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哭了。”

陆露转身离开，在关门的刹那，肖亦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地板上，衣服上，也灼伤了肖亦凡的脸。

同时的，他在那一刻无意识的，浮起了丝丝笑容，干净的，祝福的，期许的，伤心的，抑或绝望的笑容。

他觉得陆露有权利找到更昂贵的幸福，那种现时的他，一辈子都再也给不起的幸福。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如此残酷的放手，这寒到彻骨的收鞘。

陆露，请一定要比我幸福，为此，我赌上我所有的幸福。

肖亦凡在心底，沉重又虚弱的说道。

而后，他躺在沙发上，迅速的睡着了，也许只有这短暂的睡眠，才能如同饮鸩止渴般，让他好过一点。

[辷種苫澀]

二十、结婚就别来找我



1

肖亦凡这一觉睡的非常深沉，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他感觉自己此起彼伏，轰轰烈烈的做了诸多大事，几乎拯救了地球，有了花不完的钱，然后潇洒的抽身而退，带着一个女生幸福的周游了整个世界，彷佛集合了蝙蝠侠、蜘蛛人和金刚狼为一身，合体版葫芦娃。

但是梦里，他看不清楚那个女生的脸，夏小雪，陆露，或者是林志玲OR苍井优，都好像无所谓。

醒来之后肖亦凡，有些呆滞的回想梦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可以让他如此成功。

他悻悻的准备把一切都挪用到现实中来，但是，这终究成了一个了无痕迹的梦，如同最后同他相忘于江湖的那个女生，回头望去，瞬间空白。

罢了罢了，他记得以前有人告诉过他，被遗忘的梦境最终会成为现实

想到这个，他甚至有点儿沾沾自喜起来，完全把陆露来大闹的事情，暂时性失忆的抛诸脑后。

终究是年轻人，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彷佛是在演戏。

肖亦凡刚打开手机，没多久手机就玩命的震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震的他的手发麻，他一看手机里面有十几条短信，都是父亲发来的。

肖亦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年他跟父亲的关系已经疏离到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如今接到父亲的短信和电话，就跟接到某些你非常喜欢的明星的电话，或者接到一直不会跟你联系除了借钱的时候的朋友的短信一样，他还真是有些浑身不舒服不自在。

他看了短信，原来肖爸爸来北京出差，住在金融街的威斯汀酒店，约他晚上八点钟一起过去吃饭。

肖亦凡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多钟，时间还很充足。

他起身下床，点了一根烟，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突然就觉得一切都仿佛是一场闹剧，带着嘲讽的黑色的幽默，他想当他俯看下去，有那么多的人都在为了自己能生活的更好一点，或者只是希望能生活下去而奔波。

而自己，也同样如此，很快就要结婚，而且有一个孩子，但是自己的前途却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觉得更可笑的是，自己的父亲出差都会住威斯汀酒店，而自己却还要租着几十平米的小房子，尝试着为生活奔波的苦。

但他却并未想过，也有诸多如他一般的年轻人，毕业之后就要辛苦工作，每月三千就已经是高薪，跟三到四个人合租，住在五环外。

他有点儿不想面对父亲，因为他知道父亲铁定不会同意他如此仓促的决定。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这样快就到了，一天之内，夏小雪向他提出的三个难题他竟然要同时面对两个，他不知这要算作巧合，抑或考验。

也许我应该趁着这个时候迅速的摆脱掉稚气，然后成长起来，肖亦凡想，成为一个男人，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勇气去面对夏小雪的第三个难题：关于他们的未来。

有一丝绵绵的骄傲，从他的心中幽幽的升起来，让他有种痒痒般的快感。

他如同面包超人一样，信心满满了起来，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肖亦凡提前十分钟到了酒店，打电话给父亲说自己到了。

肖爸爸一点都没有因为接到肖亦凡的电话而感到开心和喜悦，只是平淡的说：

“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儿过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肖亦凡早已经习惯了父亲的临时失约，这么多年来，每次几乎都是如此。

在父亲的眼里别人和生意永远都比自己重要，每次接到肖亦凡的电话，他都是那种商人的不温不火的口气，伪装的疏而不漏，无懈可击。

可是这一次，肖亦凡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无名的火，夹杂着这么多年来的不满和怨恨，一起迸发，让火越烧越旺。

他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份七成熟的牛排面无表情的吃着，心里觉得很难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已多久没有跟父亲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顿饭了，更不会记得跟父亲母亲坐在一起吃饭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丢下他和父亲跟着一个有钱人跑了，父亲萎靡了很久。

那段时间肖亦凡刚刚升上初中，每天放学回家父亲都不在家，肖亦凡没有钥匙，就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半夜。

每次父亲回来，都带着一身的酒气。

后来肖亦凡配了家里的钥匙，但却不在喜欢回家，于是每天放学之后他就跟同学在外面玩到很晚，等大家都回家了，他还是一个人在街上逛悠，直到困倦到不行，才回家睡觉。

再后来不知为何，父亲突然就奋发图强，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成功人士，生意也逐渐做大。他尽可能给肖亦凡最好的，但是，却始终无法再弥补那缺失的亲情。

肖亦凡心中一直有一个小孩，躲在黑暗角落，渴望一个家。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拥有比别的孩子多得多的物质上的满足，可是，他所奢求的一个家，却始终遍寻不得。


2

肖亦凡正驾轻就熟的回想着，那些被他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的往事，现在忆起，依旧揪心，却让他有种反复自虐的快感。

思绪突然就被一个清脆的哭声给打断了，寻着哭声找过去，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正哭的彷佛世界终结，小女孩长得真是漂亮，彷佛芭比娃娃，泪水浇灌下，竟更加彰显可爱。

肖亦凡远远看着她，又想到夏小雪肚中的那个小生命，心中漾出一种莫名的暖。

把刀叉放到一边，他走上前去，用自己蹩脚的英文开始跟小女孩攀谈。

与其说是攀谈，倒不如说只是很合适宜的，运用了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情景对话。但是小女孩倒是被这个奇怪的哥哥哄的挺开心的，不但不哭了，还跟肖亦凡一问一答起来。

众人目光注视下，肖亦凡不是没有得意。

他想自己果然是个有女人缘的火树银花的男子，连外国小女孩都被自己的魅力降伏了。

他抱起小女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要了一份冰激凌给她吃。

谈话中，肖亦凡知道小女孩叫黛西，找不到自己妈妈了。

“没关系，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柔声安慰，眼神里散出从未有过的温情光芒。

小女孩也就真的不闹，安静的吃着她面前的那份冰激凌，脸上是天真满足的笑，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变得甜美起来。

肖亦凡看着吃冰激凌吃的开心的小黛西，再次想到夏小雪肚子里自己的孩子，他想，如果自己的孩子也有这么可爱该多好。

嗯，一定会的，他想，我会有一个像黛西一样可爱的孩子，我会成为一个绝世的好爸爸，带着他周游世界。

肖亦凡的白日梦再一次被人给打断，一个满脸焦躁外国女子匆匆赶来，看见黛西正坐着吃冰欺凌，一下子就冲上前来，抱起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眼泪都几乎掉出来。

肖亦凡赶紧站起来用蹩脚的英文解释了刚才的经过。

那女的笑笑，然后用还算标准的中文对肖亦凡说：

“谢谢你先生，刚才我在前台，转身黛西就不见了，我急得要死。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请您喝杯咖啡吧。”

“嗯……您的中文讲得真好。”肖亦凡有点被一老外滚瓜烂熟的中文给吓住了，继而想，要是我英文也这么流利该有多好，多牛逼。

他邀请黛西的母亲一起坐下。

“我叫安娜，现在在一所学校教英文。”

“哦，我叫肖亦凡，刚刚大学毕业。”

“我看黛西很喜欢你的，她平时对陌生人很少这样友善，呵呵。”安娜跟肖亦凡闲聊着。

“你的女儿很可爱，也很漂亮。”肖亦凡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转而称赞起黛西来，他多少有些尴尬，因为自己向来不适应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是陌生的外国人。

“这个孩子只要一看不见我就会哭，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们了，我一直都尽力给黛西最好的一切，可是，精神上的缺失始终是物质所弥补不了的。”安娜故作轻松的对肖亦凡说。

肖亦凡突然就对眼前的黛西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好感与同情，跟自己相同遭遇的孩子，还这样小，比自己当年，还要小。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表示理解的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小黛西的头。

他忽然想起夏小雪，他记得在秦皇岛的时候，夏小雪告诉过他自己的遭遇，都是可怜的孩子。肖亦凡忽然就很触动，他默默地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对夏小雪好，一定要让她幸福。”

他知道，这也能让是他自己找到幸福的，唯一路径。


3

又随便聊了几句，肖亦凡的电话就响了，他礼貌的对安娜说了句“sorry”，转过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肖爸爸打来的，他告诉肖亦凡说自己马上就到酒店了。

挂了电话之后肖亦凡对安娜说：

“安娜小姐，我还有点事情，要离开了，非常谢谢您的咖啡。”

“嗯，您去忙吧，也谢谢您帮我照顾黛西。”

肖亦凡对这无比礼貌的社交语言感到十分的不适应，他想，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中出没。

他还是更喜欢跟方芳，郭阳，夏天他们混在一起，虽然满嘴飙着脏话，但是总有种让人熟悉的温情。

肖亦凡正准备离开，小黛西却不愿意了，她跟个树懒似的攀着肖亦凡的脖子，死活不让他走。

肖亦凡有些无奈，但是同时又添加了无数份的得意在里面，脸上堆满了笑。

安娜过来劝也没用，终于，还是肖亦凡绅士的说：

“安娜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把您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这样等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黛西。”

“嗯，好，你人真是太好了。”

安娜迅速的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肖亦凡，两个人又转而安抚耍赖的黛西，告诉她这位叔叔有空就会去看她，这才让她悻悻的松了手。

黛西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被安娜牵着手离去。

送走了安娜和黛西，肖亦凡晃悠着手里的电话号码，等着父亲。

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一是他现在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肖叔叔了，自己一眨眼就老当益壮了，哥哥的年代一起不再复返。二是，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连个可以这样撒娇的人都没有，一次都没有过，一次都没有。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一定会一直挂在那人的脖子上，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搞不好到今天，他都还挂在那人脖子上坐在威斯汀吃牛排呢。

正恍惚着，肖亦凡斜眼看见爸爸从远处气宇轩昂的走过来，他赶紧站起来，冲父亲招招手。

他很想说一句“爸，这边”，但是这句看似普通的话，不止为何就是卡在他的喉咙，吐不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爸爸”了，对于他来说，那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已经比英文还要陌生了。

肖爸爸走过来，脸上依然是一水儿的沉着，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比起刚才安娜找到黛西时候的感慨万千，肖爸爸简直就是一包公，铁面无私的彷佛要随时祭出狗头铡。

两个人坐下来，寒暄了几句见面必说的，才渐渐开始进入主题。

“英语学得如何了？”

“我最近想把出国的事儿先搁一搁，先找个工作做做，锻炼下。”

“恩，也好，起码看看这社会是什么样的，碰下壁，你也就乖了。”

“……”

“那你找工作的事儿有眉目没？”

“还在找，没怎么有合适的。”

“我有一个朋友正好有家广告公司，你过几天去看看，让他给你弄个合适的工作，这年头……”

“不用了，再说吧，我不急。”

肖亦凡有些突兀的打断父亲，他反感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对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

他虽然向来默默遵从，彷佛乖乖兔宝宝，可现在，他觉得，他有必要学会说不。

被肖亦凡拒绝，肖爸爸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你跟陆露最近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躲也躲不掉，他肯定是要爆炸的，但是总归还是要面对的，说吧，就坦白了吧，不然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肖亦凡在心里自己嘟囔着。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对父亲说：“我跟陆露分手了已经。”

说完肖亦凡就打住了，等着父亲发作，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表现的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肖亦凡甚至想扑过去咬父亲一口，看看那是不是他本人，还是说自己这会儿依然在做梦。

“嗯……我跟陆露分手了。”肖亦凡想也许父亲是上了年纪耳背了，于是重申了自己的话。

“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刚才，就是跟你陆伯伯一起吃的饭。”

“……”

“其实你们年轻人，总是会有冲动，我年轻的时候也一样，但是兜兜转转，你就会发现陆露还是最适合你的女孩子，年轻人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情。陆露是个女孩子，你去主动道个歉，哄哄，也就没事了。你陆伯伯可说了，陆露现在在家以泪洗面的，你陆伯伯很是担心他这个宝贝女儿啊。”

“可是……”

“我最近正在跟你陆伯伯谈一个项目，你这个时候跟陆露这个状况，万一你陆伯伯生气起来，不但对我的项目不利，对你也一样，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这些话的时候，肖爸爸的语气有了起伏，他仿佛故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循循善诱一点，好让自己的利益在这件事情中，表现的并不那么明显。

可这肖亦凡心里更加涌起异样的反感，他觉得自己很可悲，父亲到现在还在用这种哄小孩子的办法对付他，以为他听不出弦外之音，以为哄哄他，他就会唯命是从。

他觉得自己不被尊重，或者，从未被尊重过。

这种类同于羞耻感的情绪，瞬间挤压发酵，便转成了愤怒。

因着这份愤怒，他决定再点上一把火。

“我让一个女孩怀孕了，我必须对她负责任，我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肖亦凡期待着自己的这个态度，可以让自己的父亲抓狂，这会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类似于一种验证，验证自己在父亲心中的重要性，抑或挑战，挑战父亲的绝对权威。

可是，肖爸爸还是冷静的一笑，一切尽在掌握的说道：“我已经调查过那个女孩了，小家庭出来的，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这样的人最好打发，给个几万块钱事情也就解决了，要是对方真的闹起来，我也有办法，你不用担心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帮你处理掉，我的意见是，你先跟陆露去美国，她读大学，你可以读预科，在那边学语言，毕竟有环境的优势，事半功倍。”

肖亦凡先是因为没有激怒父亲感到丝丝失落，继而因为父亲讲出的话，傻了。

他心里的那把火就像被芭蕉扇猛扇了三下，又浇了整个塔克拉玛干油田上去，“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那爆炸力，彷佛五雷轰顶了几十次。

一种难言的伤悲，从他身体最虚弱的角落蔓延开来，他身体软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一如父亲不了解他。


4

父亲说的话让肖亦凡感到心寒，心碎，心伤，心疼。

他强压着火，强抑住心中的愤怒，试图跟父亲解释，试图最后挣扎。

“我必须要对她负责，你不知道，如果打掉这个孩子的话，她很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肖爸爸冷笑的打断她。

“那就多给她个几万好了，这都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

肖亦凡愣了，真的愣了，就是那种这个时候你上去踹他的要害，他都感觉不到疼的那种愣，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如此的冷漠，如此的……没有人性。

肖亦凡看着眼前的父亲，彷佛一个陌生人。

“你知不知道那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我只知道，对于你来讲，什么路是对的，什么路是错的。”

“呵呵”肖亦凡有些绝望的笑起来，“你知道的对错，放在我身上，永远就是绝对真理是么？”

“亦凡！”肖爸爸终于动容，“这一次，你就听爸爸的好不好，你不是想买个车么？只要你肯跟那个姓夏的女孩子分开，要什么车，爸爸都买给你。”

“爸爸，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么的自私、冷酷、无情。你甚至现在还依旧把当做，那个脖子上拴着钥匙的小男孩，以为给我一块糖，我就可以乖乖听话。我告诉你，我早就跟你想的不一样了！早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你也是我的儿子！”肖爸爸也略略的动了气。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你关心过我么？没错，这么多年你是给了我很多，很多很多的钱。可是除了钱，还有什么？我的确比别的孩子在物质上拥有的要多。但是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所期待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家，是家庭的温暖，家人的关心和爱护，这些，你给过我么？你试着想要给过我么？！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永远觉得你的方式是最好的，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不是生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

肖亦凡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宣泄这些年来自己心中的不满。

面对肖亦凡的控诉，肖爸爸昂起了脸，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耸耸肩，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的对肖亦凡说：

“中国有句老话：温饱思淫欲。你想要关爱，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物质，你现在去北京城看看，那些整天连温饱都不能保证的人，你问问他们，是想要十万块钱，还是想要关爱？亦凡，我告诉你，如果哪天你连生活都成问题了的时候，你就不会在矫情的要求什么狗屁关爱了。”

肖亦凡被父亲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最近语言功能退化的很厉害，随便一个人都能把自己堵到闭嘴，方芳是这样，夏小雪是这样，陆露是这样，现在，连他父亲也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累了，不想再狡辩什么，也许父亲说的是对的，如果哪一天，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一块钱，那么他绝对不会因为“是买个馒头填饱肚子，还是买多即将颓败的玫瑰送给自己的女朋友”这样的问题而困扰。

只是，他现在没有选择，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像父亲一样那么冷漠自私，没有人性，他要负责任，为他犯过的错，为那个尚在肚子中的孩子，也为他自己。

半响之后，肖亦凡安抚了自己的情绪，平静的对父亲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她结婚。”

终于肖亦凡的目的达到了，他的这句话终于让一直平静的肖爸爸震怒了，他不顾自己的形象和身份，狠狠的拍了桌子，对肖亦凡说：“你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给你机会，你别不知道珍惜。”

肖亦凡笑笑，那种胜利的微笑，带着决然。

他觉得这次见面已经够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该面对的他已经面对过了。

他站起身，坚定的眼神看着父亲，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会娶夏小雪，我长大了，有些责任我必须承担。我做这件事情，不是为了反叛，也不是为了气你。我只希望我的下半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一直愧疚。”

说完，他骄傲的离开。

肖爸爸在他身后颤抖着声音吼道：“肖亦凡，如果你决意要跟夏小雪结婚，那你从此以后就别妄图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也不要等到没钱的时候，再哭着来找我。”

肖亦凡听见这些话，背对着父亲站住了，他的心，瞬间有那么一块，“咔嚓”裂掉了，再也粘不回来。

他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跟他这个金钱至上，给了他无数钱但是除此之外却什么都不能给他的父亲，他觉得，无话可说了。

“爸爸，你保重。”

肖亦凡咬着牙，压住眼中滚动的泪，讲出这五个字，而后再也没有回头。

所以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肖爸爸站起来想要追上去。

刚起身，他的胃部，却突发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壮硕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捂着自己的胃部，脸上已在一瞬间满是汗珠，双腿软掉了，再怎么用力也站不起来。

最终他只能缓缓瘫坐在座位上，绝望地看着肖亦凡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辷種苫澀]

二十一，爱的路上千万里



1

在转身起立，缓缓停留，继而步出威斯汀酒店大堂的这一系列的动作中，肖易凡完成的平缓有致，从容不迫。

可他的心却仿佛陷进了一个黑洞，身子虽然在脑子的支配下前行，但周身却都感到一种全然的吞噬般的麻木。

决裂并不是最好的结果，或者压根他就没想过会闹到这般田地。

他一想到将来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那种可怕的焦虑感，就如臭氧层空洞一般，令恰好在大面积直射下的他，无法躲藏，无可避免。

步出大堂的那一刻，肖易凡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他知道父亲在盯着他，所以他竭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平稳自然，可身子还是有着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肖亦凡上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当车门关过来，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他再也兜不住那早已决堤的情感，放声大哭。

他不是孬种，只是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来的太过猛烈，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当一个人习惯了某种依靠，你想让他摆脱，必须要快刀乱麻。深思熟虑？他会想到一千万条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放弃这种依赖。短暂的痛快之后，肖亦凡揣测着茫茫的未来，有种类似于儿童断奶的惶恐。

这份哭泣，也算是阵痛后的应激反应。

司机师傅不愧是见过了许多大阵仗，作为京城最见多识广和能侃的一个群体，看到肖亦凡的样子，他像是司空见惯，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去哪里？”

肖亦凡没有精力在恍惚中，犹如条件反射一般，他说出了夏小雪家的地址。

“劲松中街。”

从金融街到劲松是一段不短的路程，肖亦凡肿着眼，呆望着窗外。

窗外的夜北京，灯火通明，繁华至极，他却觉得，恍若空城。

车行至东二环，司机师傅终于还是没克制住心中的八卦小细胞，开口问道：

“小伙子，遇到什么伤心的事儿了？”

肖亦凡不想讲话，可又觉得不回答不礼貌，“没什么……”

“嗨！其实这世上的事儿吧，真没什么什么大事儿。无论多大的事儿，睡醒了不又是新的一天嘛。”

“您倒是很乐观。”肖亦凡有些苍白的笑。

“乐观也是活，不乐观也是活。人活着，总要自找有乐吧，不能自己逼死自己呐。像你，这么年轻，活蹦乱跳的，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等再过段时间回头看看，都是小水沟。”

“师傅你讲话太有哲理了。”肖亦凡由衷的讲。

“哈哈，这可够不上是哲理，也就是自己骗骗自己的小门道。人活一辈子啊，把自己哄过去了，也就能没事儿偷着乐了。”

“成，我就照您说的试试看。”

“要是不管用可别回来赖叔叔。”

“哈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肖亦凡到夏小雪家门口的时候，夏小雪正自己在家整理东西。方芳同郭阳约会去了，于是她便能静下心来好好回首这有如拍电影般的几日时光。

所有的一切均在意料之外，她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更仿佛看到了将来的一幕幕场景，脸上不自觉的，还是有了笑。

门铃声在这时响起来，她以为方芳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方芳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门刚打开，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脸无助的肖亦凡，夏小雪看出肖亦凡的异常，赶紧关切的问道：

“亦凡，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小雪关切的问候，彷佛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抚摸了肖亦凡的心，他一把就把小雪拉过来揽进了自己怀里。他此时闭上眼睛只字不提，抱着小雪的臂膀在不断地颤抖并且越勒越紧，彷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小雪微微感到一丝呼吸不畅，手臂也被勒的生疼，可是她彷佛感知到了什么，只是拍打着肖亦凡的背，希望他能好过一些。

走廊上的声控灯灭掉，两个人彷佛雕塑一般，站在黑暗中。

肖亦凡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似乎是小雪的温暖再次融化了他本已修补好的情感防线。

肖亦凡不断地抽泣，心情又开始凌乱起来。一想到将来他会身无旁物只剩下了小雪在他身边，眼泪便放纵奔流。

这泪水，不是惋惜，而是因为这是他如今唯一值得依靠的避风港，所以他索性统统的把一切压力释放。

夏小雪看到肖亦凡这样的难过，这个四年来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人这样天崩地裂的难过，自己也红了眼眶，但她却强忍住泪水，只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坚强的臂膀，让他重新充满能量。

她踮起脚尖，用手遮盖住肖亦凡的眼睛，任那些泪水，聚集在她的掌心中。

彷佛这样做，就可以让那些泪水所代表的伤悲，都由她统统的接收并承担。


2

肖亦凡同夏小雪挤在她的小小单人床上，并排躺着，迟迟不能睡去。

肖亦凡一直在脑中勾画自己于小雪的将来，有好也有坏。想到未来幸福的小家庭，他脸上是难掩的幸福。可没了父亲的支持，他也明白，他的未来被印上了无数的不确定。

今天自己在这，明天的自己会在哪里？他没有任何概念。

他上学的时候曾给自己规划过无数浮夸的未来，而如今，他明白自己必须得为一些柴米油盐的问题开始操心了，之前的那些规划完全寻觅不到这些现实的问题，于是通通都要被双眼一闭统统丢进垃圾堆。

结婚的事情迫在眉睫，可他现在，一时间众叛亲离，他毕竟还是个刚从象牙塔走出的小男生，自然会毫无头绪，有点儿手足无措，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希望在这时，有人能帮助他不动摇，而这个人，只能是小雪。

“小雪？没睡着吧？”肖亦凡打破沉寂。“当然啊。”

“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恩……如果到了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的嘛。”

“小雪，你相信我能给你带来幸福吗？”

小雪坐起来，黑暗中，她看着肖亦凡的眼睛，彷佛一只精灵般的小兽。

“傻瓜，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

肖亦凡紧紧握住夏小雪的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却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力量，之前疑惑的一切烟消云散了，他一定要让夏小雪幸福，赌上一切。

“肖亦凡，我也想问一个问题。”

“恩，问。”

“肖亦凡，我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么？”

肖亦凡沉默了，一时间，他只是呆呆看着夏小雪，没有回答。

夏小雪赶紧笑笑，“这真是个傻问题，PASS,PASS，屏蔽。”

肖亦凡坐起身来，认真的望着夏小雪的眼睛说：“小雪，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回答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也在问自己，我到底是不是夏小雪想要的那个人，而夏小雪想要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少是我身上不具备的。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是夏小雪心中那个完美的丈夫人选，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努力又加倍的，成为夏小雪想要的那个人。成为夏小雪的守护神”

这番话说的夏小雪眼泪都要掉下来，她眼眶又红了，可此时此刻，她不想哭，也不能哭。

她站起身来，打开电脑，悄然擦掉躲在眼眶中的泪滴。

“给你听首歌吧，很老，但是我最近很喜欢。”

“哦？什么歌？”

“叫《爱的路上千万里》，小娟唱的。”

“小娟？你们班那个么？”

“滚啦！是个唱民谣的歌手啦，在咱们学校礼堂开过音乐会的。”

柔软又绵长的女声，从效果并不怎么好的音箱传出来，那歌，温暖甜蜜，却能听得人有莫名的丝丝伤感。

“爱的路千万里，我们要走过去。

别彷徨别犹豫，我和你在一起。

高山在云雾里，也要勇敢的爬过去。

大海上暴风雨，只要不灰心不失意。

有困难我们彼此要鼓励，有快乐要珍惜。

使人生变得分外美丽，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使人生变得分外美丽，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夏小雪在音乐声中，缓缓走到肖亦凡面前，欠身摆一个邀请的姿势。

“肖亦凡先生，我邀你共舞一曲。”

“哈哈，你别闹啦。”肖亦凡有点儿害羞。

夏小雪抿嘴，调皮又认真的看着她，笑而不语。

“好啦。”肖亦凡妥协，“别小看我，我小时候可是舞林高手。”

“那就让我们南北两大舞林高手，今晚会聚紫禁之巅拼拼看好了。”

缓慢的四步舞，音乐声中，两个人都有些笨拙的跳着。

夏小雪把头轻轻伏在肖亦凡的肩膀上，屋里氤氲着幸福的空气，彷佛触一触，就会掉下棉花糖。

“亦凡，这是我们的歌，无论如何，你要记得这首歌。”夏小雪在肖亦凡耳边，轻声的讲。

“幼稚！”肖亦凡笑夏小雪，但这首温情的歌，也听得他动容。

时间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彷佛停滞了。

这一刻，无论窗外是否暴风骤雨，明天又将面对何种困境，这两个年轻人，是幸福的，只有幸福，唯有幸福。

第二天清早，肖亦凡同轻描淡写的讲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夏小雪安静的听完，内心不是没有触动。

“小雪，你可要跟我开始过苦日子咯。”肖亦凡笑说。

夏小雪撇嘴，“啊，那怎么办，我可是本来想嫁个富二代当少奶奶的。”

“赶紧着！现在趁着还没板上钉钉，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恩……好吧。”夏小雪声音低下来，却依旧坚定，“那我还是选择不后悔。”

“什么？没听到！”肖亦凡逗她。

“哼哼，好话不说二遍。”夏小雪转身走出房间。

“喂！不说二遍你走什么啊。”肖亦凡在背后坏笑。

“我尿急！”

肖亦凡看到小雪这样，心理甚感欣慰，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而他却不知道，夏小雪一走进厕所，脸上的泪就掉了下来。

她无声的哭泣，怕被肖亦凡听到，但这泪水，也是喜悦的。这个男人，为她放弃了如此之多，她所有的盲目，终于换得了一个值得。

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整理了妆容，从厕所出来，发现夜不归宿的方芳带了早餐回来，正在逗肖亦凡。

“什么时候领证啊？准新郎。”

“快了快了，怎么着也得挑个好日子。”肖亦凡有些憨厚的回答，“得好好筹划一下，不能让你这个好姐妹草草嫁掉吧，不然你们能饶了我？”

方芳拍手叫好：“算你小子有良心！我们小雪小雪必须风风光光的嫁，婚车至少得是个加长宾利！后面的车连起来那得赶上一个动车组的长度，不然怎么对的起全国的观众。哈哈。对了！还有……”

看到肖亦凡面色有些尴尬，所以方芳的话还没说完，夏小雪就抢先说道：“好啦，我没有公主病，不需要多梦幻的婚礼。我决定了，一切从简，最好今儿就能去领证。”

“那怎么成！”，肖亦凡跟方芳异口同声。

“你们俩现在倒是站在同一战线了？”

“小雪，你可得想清楚了，女人出嫁可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的！当然要风风光光华华丽丽，不然以后怎么跟你肚子里的小肖亦凡或者小夏小雪吹牛。”方芳一脸的苦大仇深。

“方芳说的对！虽然她一切本着吹牛的这个立场是错误的。但是小雪，我不能让你潦草的就嫁掉。”

“OK！婚礼是为我办的对不？”“对啊！”

“那我的要求你却不能满足，哼哼，肖亦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要反悔！”

“他敢！”方芳跳起来，“要是这小子敢反悔，芳姐就去抄他的家，强奸他的狗！”

肖亦凡对方芳嬉皮笑脸，“我替我们家狗谢谢你的厚爱。”继而转身向夏小雪耸耸肩，“你看到了，为了我们家狗，你也不能这样呐。”

“你们家没狗！”夏小雪笑，悄然传递给方芳一个只有她们姐妹才懂的眼神，“我的婚礼我做主，就这么定了，方芳你闭嘴。那个……亦凡，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婚礼来证明什么了。”

小雪的眼神，方芳虽然不能全懂，却也心神领会了个大概，于是主动岔开话题离场，“天呐，夏小雪，你还能再酸点儿嘛，我的小心脏有点儿受不了了。不理你们了，我去把早餐分一下。”

待方芳提着早餐走开，肖亦凡还想说点什么，夏小雪却上前挽住肖亦凡的胳膊，先开了口：“亦凡，我们都是要过日子的人了，何必在乎这些东西呢。你放心，我的钻石戒指和豪华婚车，我都在小本本上给你记好了，等你赚到大钱了，少一样我都不会放过你的。而且就跟方芳说的那样，我还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风风光光的再嫁一次，听到没？”

肖亦凡不是傻瓜，又怎么会不知道夏小雪这样做的真实想法，他站在那里，愣愣的笑着，终于讲不出话来。

接下来几天，夏小雪成功的说服了自己的妈妈，让她同意了两人的事情，肖亦凡问起细节的时候，夏小雪总是笑笑，轻描淡写的带过，肖亦凡心中有数，也就不再追问。

因为刚毕业的关系，他们刚好都拿有家里的户口，所以两个人抽空去了离北京比较近的肖亦凡的家乡，那个山东的海滨小城青岛，顺利的从民政局领了证。

领证的时候，他们有个有趣的发现，民政局的两排座椅，分别坐了来办结婚的人和来办离婚的人。

四下并无标志提示该坐哪边，但是，所有人都跟商量好的似的，自觉的分开坐。

人越聚越多，于是场面就变得有些滑稽起来，一边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一边却彷佛仇深似海，把身边人当做路灯一枚。

夏小雪被这个场景弄的满肚子问号，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好笑出声来，只能低声问肖亦凡：“哎，亦凡，为什么会这样啊？”

肖亦凡仿佛等夏小雪这个问题很久，立马胸有成竹的回答：“通过我刚刚的观察发现吧，每进来一对离婚的发现结婚的甜蜜的样子，莫名的就会怒火中烧，自觉的就会坐到远离他们的位置，算是一种变相的眼不见为净吧，估计内心还OS了无数脏话。再进来一对结婚的看见那对离婚的怒目相对，怨气冲天，肯定也不愿意挨着他们坐咯，以此类推，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肖亦凡为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有些洋洋自得起来，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旁若无人，引得好几对要离婚的夫妇频频侧目，靠他们最近的两位，甚至都有些怒目而视了。

夏小雪自然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切，轻拍一掌肖亦凡，“哎，你小声点儿，让人听到了不好。”

“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那咱们内部交流就好了，这样让别人听到，肯定是不太好的嘛。”

“你瞧，问我的也是你，不让我说的也是你，这还没结婚呢，你就要逼死亲夫呐。”

“少来！你又跟我装可怜，双鱼男最爱装可怜了。”

“天蝎女的控制欲也强的要命！”

“你怎么不说天蝎女爱你们双鱼男爱的死去活来。”

“我……我记在心里嘛。”

“油腔滑调！”

从民政局出来，青岛正值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风和日丽，海蓝天阔。

肖亦凡带夏小雪去吃海鲜，路过石老人附近的时候，肖亦凡指着海岸边的别墅区，无心的对夏小雪说：“你看，那是我家。”

说完这话，一种难言的情绪，袭上肖亦凡心头。

夏小雪自然感知到了这一切，于是，她怯弱的略带小心的建议道：“亦凡……要不你回家去看看吧，我在海滩上等你就好。”

肖亦凡低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爸的脾气啊，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等再过一阵子吧！”

“可是……”

“别可是啦！今天是大日子，不要提不高兴的事情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准老婆，不听老公的会被休掉的哦。”

“结婚证还热乎着呢，就盘算着休掉我呢，你安得什么心！”

“恩……现在才看到我的黑心，为时已晚！”肖亦凡笑着向夏小雪扑过去。

夏小雪并未跑开，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肚子里的小生命，宝贵而脆弱，她很小心翼翼。

畅快淋漓的吃完海鲜，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一会儿，夏小雪累了，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看海。

肖亦凡在海风中，轻轻拥着夏小雪，两人静默着，看云卷云舒，潮涨潮落，湿润的海风吹来，阳光充盈，一切，都美好的恍若七彩肥皂泡。

“小雪，谢谢你。”肖亦凡眼望着大海，突然低声讲道。

夏小雪微微一笑，没有讲什么，只是略带调皮的唱起了那晚放给肖亦凡听的那首歌。

“爱的路千万里，我们要走过去，别彷徨别犹豫，我和你在一起……”

那歌声，有些单薄的飘荡在风中，能否顺着飘至远方，还是会荡至海岸后就会被浪花吞噬，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就如同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今后的路，能否一帆风顺，如同这个下午般美好，还是会……

这一切，虽有注定，却无人知晓。

只是，这么美好的午后，即便前路茫茫，又有什么所谓。